陈岸踩着湿滑的地面,朝三号冷库走去。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咸水的味道。他左手紧紧抓着一个防水袋,照片被手心捂得有点软。冷库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旧棉袄,腰上挂着一串钥匙。
是洪叔。
洪叔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显得很沉重。
陈岸把防水袋递过去。洪叔接过,低头看了看里面的照片。他的手指在烧焦的边角停了几秒。他没问这照片从哪来的,也没说能不能开门。他直接从钥匙串里拿出一把最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的一声。
门开了。
冷气冲出来,扑在脸上。灯自动亮了,照出里面一排排金属架子。二十具尸体整齐地躺着,身上盖着白布,每具胸前都挂着工牌。
陈岸走过去,掀开最近的一具白布。脸是青白色的,眉毛上有霜,但五官还能认出来。他伸手摸了摸工牌——“陈氏远洋贸易有限公司·采购部·编号A087”。
他又掀开下一具。
“A088”。
再下一具。
“A089”。
五具都看完了,编号连着,部门一样,公司也一样。他站直身子,回头看向洪叔。老人靠在门边,手还握着钥匙,指节发白。
“这些人没人报失踪。”陈岸说,“外面只说跑船丢了。”
洪叔点点头。“从去年开始。每次台风来了,就有车拉人走,说是去外地验货。后来就没回来。我问过王麻子,他说手续齐全,让我别管。”
陈岸没应声。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声呐仪,拆开侧面盖板,接上一根导线。另一头是个金属探头,他轻轻贴在尸体耳后。
屏幕闪了一下,开始扫描。
波形图跳动几下,十几秒后,一段声音冒了出来:
“……账走马明远……北极圈交货……不留活口……”
声音很轻,像隔着水,但“不留活口”四个字很清楚。
陈岸调大音量,让声音在库房里响起来。
洪叔的脸色变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门被猛地推开,三个穿深色工装的男人冲进来,后面跟着钱万三。
他手里拿着计算器,一边走一边按。
“谁让你们开冷库的?”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但很硬。
陈岸没动。他把声呐仪往前推了半步,录音继续播放:“……不留活口……”
钱万三脸色一变。他抬手示意打手上前。
“我们是公司巡检组,接到举报有人非法开启冷库。现在要接管现场,所有人配合调查。”
两个打手朝陈岸走来。
陈岸往后退一步,挡在仪器前面。他右手摸到背包侧袋,那里有根短冰镐,不到四十公分,是他下海防身用的。
“你们没有执法权。”他说,“这里是渔业局备案的仓储区,进出都要登记。你们没签字,没文件,不能碰这些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左边那人吼了一声,伸手抓他肩膀。
陈岸侧身躲开,抽出冰镐横在胸前。
“我再说一遍。”他盯着钱万三,“这些人是陈天豪公司的采购员,编号连着,死因不明,尸体藏了三年。你们要是敢动,我就直播这段音频。”
钱万三没说话。他低头看手里的计算器,手指无意识地按了几下。
“-23℃。”他忽然开口。
陈岸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你们冷链船的标准温度?我记得马明远签的合同写过,运海鲜必须高于零下二十三度,不然违规。”
钱万三猛地抬头。
“你查过合同?”
“不止。”陈岸冷笑,“我还知道你们用报废渔船改的走私船,冷舱是后加的。这种改装温度不稳,必须有人记录温差。你手里的计算器,是不是专门算这个的?”
钱万三的手抖了一下。
计算器掉在地上,屏幕朝上,数字还在闪:-23.0。
陈岸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一行小字写着:“货轮‘海丰七号’温控专用”。
他举起计算器,对着摄像头方向晃了晃。
“这东西交给海警,你说他们会查‘海丰七号’最后一次去了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