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指还停在声呐仪的屏幕上。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陈天豪站在他后面,呼吸很重,像是刚跑完步。控制台旁边有点潮湿,水珠从天花板一滴一滴掉下来,声音不大,但能听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用‘双月计划’的钱买通了我上司?”陈岸又问了一遍。他的语气很平,像早就知道答案。
陈天豪没说话。他的手慢慢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顶住陈岸的后腰,力气不小。
“别耍花招。”他说,“按系统提示操作。”
话刚说完,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道光幕弹出来,分成左右两边。
左边写着:“重启时间线——删除所有记忆,回归初始状态”
右边写着:“保留现实——承受时空反噬,身体逐步瓦解”
…
陈岸看着屏幕,手指在声呐仪背面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这选项不全。
以前有次半夜去极北冰滩签到,系统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未知频段接收权限”,之后就没再提过。但他一直留着这个权限,每次升级设备都会同步进去。
现在他感觉声呐仪在轻微震动,不是机器运行的那种震动,更像是在回应什么。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咚!
整个基地晃了一下,一块冰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控制台边上,裂成几块。透过玻璃,能看到一头虎鲸正慢慢下沉,额头全是血。另一头已经游到位,尾巴一摆,准备再次撞击。
水开始顺着裂缝流进来,比刚才快多了。
陈岸低头看屏幕,滑动手指,打开底层协议界面。这里没有按钮,只有一串串滚动的数据。他在第三行看到一个微弱的信号,频率和当年接收到的“未知频段”一样。
他点进去。
一个新的按键出现了,灰色的,没有字,只有一个波形图标。
陈天豪发现了,枪口往前顶了顶:“你在干什么?”
“你说我必须死。”陈岸没回头,“可你没想到,我能把信息送出去。”
“不可能!系统是封闭的!没人能传数据!”
“你是这么想的。”陈岸拇指悬在灰键上方,“但你忘了,我每天都在跟海打交道。潮水怎么走,鱼群怎么游,海底的声音我都听过很多遍。你以为这是你的机器,其实它更像一张网,而我是那个天天修网的人。”
他按下键。
声呐仪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一闪,显示“正在打包坐标与生物信号”。
进度条慢慢走。
三秒后,变成“已发送至目标频率”。
陈岸松开手,仪器还在工作,散热口有点烫。他知道,那条信息已经发出去了,穿过了时间和空间,发给了“三十年后的自己”。
那个人,曾在梦里出现过几次。他坐在一间满是老式显示屏的房间里,桌上放着他小时候用过的竹篓,墙上贴着八三年的渔汛表。
那个人等了很久。
现在终于收到了消息。
陈天豪的手抖了一下。
他盯着控制台,发现原本稳定的倒计时乱了,数字跳来跳去,一会儿回到23:40,一会儿又跳到23:59,最后直接变成“--:--”。
“你做了什么!”他大喊,枪口用力压下去。
“我没做什么。”陈岸转过身,看着他,“我只是告诉系统,我不接受它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