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的风很大,陈岸站在冰洞边,手里拿着声呐仪。屏幕闪了一下,那个信号又出现了,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他没动,手指按了三下回放键,把那段波形拉出来放大。
屏幕上一条线跳了一下,时间不到半秒。频率很低,像是海底有东西在震动。他看了几秒,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一帧一帧往前翻。每过半小时,这条线都会抖一次,时间很准。
他低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旧本子,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几道曲线,是前几天系统给的“洋流推演”功能自动生成的图。他对照屏幕上的数据,把现在的水温、盐度和潮汐值输进去。机器响了一声,画面变成三维地形图,海底的线条慢慢出现。
北纬38°12′,东经124°8′,这个位置正好是峡口前面。鱼群明天早上会经过这里。图上显示,这片海床有一点抬升,像是
他用铅笔尖点在这个坐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自然变化。”他小声说。
陈小满抱着望远镜跑过来,脸冻得通红。“哥,周大海叔让你接无线电。”
他嗯了一声,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
“你看到什么了?”那边声音低,有点沙哑。
“有个震源在动。”陈岸说,“周期性脉冲,每隔三十三分钟一次。不像船,也不像鲸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侄子出事那天,”周大海开口,“也是这种动静。他们用老式炸网,埋在冰层下,定时引爆。鱼群一过就炸,连人带船都翻了。那时候没人信我,等发现已经晚了。”
陈岸握紧设备。“你现在信吗?”
“信。”周大海说,“所以我刚让五艘船往外围转,先探一圈。”
“别去。”陈岸直接说,“要是真有炸药,靠近就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
陈岸抬头看天。云很低,但风向没变。他走到工具箱前,打开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排微型摄像头,背面贴着防水标签。
“不用人去。”他说,“让它们去。”
周大海没说话,像在听背景音。
“虎鲸群回来了?”他问。
“刚进海域。”陈岸一边组装设备一边答,“昨晚我就发了引导信号,它们今天能到位。”
“你要它们拍水下?”
“对。我会用声呐发一段特定频率,让它们保持高度巡航,绕开可能的探测区。到了目标点,再降深拍摄。”
“你能控制它们?”
“不是控制。”陈岸把摄像头装进密封舱,“是合作。它们记得我,也知道那些网是什么。”
无线电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行。”周大海终于说,“我不动船。但你得让我听着。有问题马上通知我。”
“好。”
通话结束。陈岸把密封舱绑在声呐仪侧面,启动传输协议。终端震动一下,连接成功。他走出几步,在冰面上找个平稳的地方,把仪器固定好,戴上耳机。
频道通了。
一开始只有水流声,偶尔有模糊的叫声。几分钟后,信号清楚了。一组低频哨音传来,节奏稳定。他知道,这是领航鲸在回应他。
他按下发送键,放出一段编码音波。三长两短,意思是“目标区域,高空巡视”。
耳机里的声音变了。鲸群开始转向。
陈岸盯着屏幕,看实时定位点慢慢移动。二十个光点排成弧形,朝北纬38°12′推进。速度不快,但很稳。
陈小满蹲在旁边,小声问:“它们真的听得懂?”
“比有些人懂。”他说。
她笑了下,又赶紧闭嘴,怕影响监听。
四十分钟后,带头的虎鲸进入目标区边缘。陈岸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发现水下八十米有一圈异常温度。不是生物发热,更像是金属导热造成的冷斑。
他调整指令,让鲸群降低深度,保持五百米距离巡航。同时打开侧扫声呐,试着画出底部轮廓。
图像一点点拼出来。
海床上出现一串球状物体,由链条连着,围成一个圈。每个球体直径约八十厘米,表面有排气孔。中间留了个缺口,像是故意设的通道。
“诱饵舱口。”他盯着屏幕,“等着鱼群自己钻进去。”
陈小满凑近看。“这要是一炸……得死多少鱼?”
“不止鱼。”他说,“谁的船路过都得遭殃。”
他把画面截图加密,上传到渔业局应急服务器,同时转发给周大海和三艘骨干渔船。设置自动警报,一旦信号中断或震动增强,立即触发预警。
做完这些,他重新戴上耳机。
虎鲸群已经开始绕圈侦查。带头的那只慢慢靠近其中一个装置,背鳍上的摄像头正对着它拍。画面能看到链条上的编号,还有铭牌上的一行小字。
他放大图片,看清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