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杂音,也不是人说话。声音直接出现在每个人耳边,像小时候躺在海边,听见潮水往耳朵里灌。
“他西装里的芯片,”那个声音说,“是打开新宇宙的钥匙。”
陈岸知道是谁在说话。是患者。那个一直躺着、靠脑波连接网络的人。他没睁眼,也没开口,但这话就是传出来了,顺着水面传向所有人。
陈天豪后退半步。
不是害怕,是因为衣服里的芯片突然发烫。隔着布料,他都能感觉到它在震动,像是要跑出来。
陈岸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黑的,但瞳孔里有光流转,像海底的火映在水上。他没看陈天豪的脸,而是看着他胸前第三颗纽扣的位置。
“你带来的是命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我这儿,是回答。”
说完,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旁边溅起一滴海水,落在他手心。水没洒,也没落,而是变成一个小球,慢慢旋转。球里出现地图:线条、箭头、还有一个红点,在太平洋中央。
那是三十年前核潜艇最后一次发信号的地方。
也是现在,第二艘飞船正在浮上来的坐标。
陈岸的手没抖。他看着那个影像,低声说了三个字:“陈岸。”
停了一下,再说一遍:“陈岸。”
第三遍,声音轻了些,像是说给谁听:“陈岸。”
每念一次,背上的藻晶就闪一下。三次之后,整片海面的晶体一起闪动,像心跳同步。
他慢慢站起来。脚离开甲板,没发出声音。整个人浮起来,离地半尺,随着海浪轻轻晃。裤子还是原来的工装裤,补丁还在,但现在没人会觉得他是渔夫了。
陈天豪没再开枪。他关掉引擎,舱门缓缓合上。临走前看了最后一眼。
不是看陈岸,是看那片海。
藻晶的颜色变了。不再是蓝或紫,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光,像是存在又像是消失。它们不再乱飘,而是排成圈,向外扩散,像在传递消息。
飞行器掉头离开。速度不快,也没回头。
陈岸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穿过海水,穿过地壳,穿过被改造的身体和仍在传输信号的大脑。他看见更多画面:星图、轨道、一段段中断的求救信号。还有钥匙——不是铜的,是数据,藏在某些人的基因里,某些设备的核心中。
他记不住全部。也不需要记住。
他只需要在这里,站着,连着。
口袋里的铜钥匙终于凉了。贴在腿上,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还有新长出来的藻类的气息。指挥船静静浮着,甲板上只剩一双沾泥的胶鞋,和一件敞开的外套。
陈岸浮在船边,背上的光顺着神经延伸,没入水中。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整片海洋。
远处,第一缕晨光照上水面。
他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