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陈岸坐在礁石上,手泡在海水里,指尖有点发白。他刚从一段奇怪的声音里回过神。那种声音像钥匙刮铁皮,停了,但还在脑子里响。三短一长,和小时候收购站开门的铃声一样。
他没睁眼,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胸口贴着一个防水袋,里面的手帕边角硌得皮肤痒。他知道这东西不普通。香味是假的,布料也不常见。但它能触发警报,说明和那个频率x7-31有关。
“哥!”身后有人喊。
陈小满跑过来,鞋都快掉了。她抱着一个破算盘,边跑边拍,“我算出来了!那个编码不是乱的,是三层叠起来的!”
她一屁股坐在木箱上,喘气,手指还在拨算盘珠。牛骨珠子响得噼啪作响。
“第一层是你这三年签到留下的渔汛声纹。”她指着脑袋说,“每年哪天出海,哪片浪大,鱼群怎么走,我都对上了。”
陈岸点头。
“第二层……”她抬头看他,“是你胸口那道疤的震动频率。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是你站在礁石上才会有的感觉,像收音机调台时的那种抖。”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伤疤。它确实有点热,不烫,就是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第三层最怪。”陈小满压低声音,“是患者脑子里的东西,叫‘维度密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用算盘模拟你教的签到口令,加上潮汐节奏一推,它自己跳出来了。”
她说完,把算盘往前一推。珠子停在一个位置:中间空两档,两边各七颗靠梁。
“这就是通行证。”她小声说,“完整的。”
陈岸看着算盘几秒,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他没急着拿芯片,问:“你怎么想到用算盘?”
“因为只有它能同时处理三种节奏。”陈小满翻了个白眼,“电脑会卡,人记不住,算盘不一样。它是机械的,是实的,和海浪一样有规律。你每天签到,其实就是在给它喂数据。”
这话听着奇怪,但陈岸信。他知道妹妹从小聪明。别人听不出的浪声,她能分清是涨潮还是退潮。连周大海都说她耳朵比声呐准。
“行。”他说完,从防水袋里拿出那块手帕。
白色,四角折得整整齐齐,一角有模糊的花边。他轻轻抖开,布料发出沙沙声。他在边缘找到一个小点——米粒大小,藏在缝线里,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是芯片。
他用指甲一挑,把它抠出来。黑色,扁平,像烧过的煤渣。
“准备好了?”他问妹妹。
陈小满点头,双手放回算盘上,呼吸变慢。
陈岸深吸一口气,把芯片贴在胸口的伤疤上。
热流一下子冲上来。
不是疼,也不是麻,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他第一次凌晨四点走进海边,海水漫过脚踝那样。他的身体自动反应——手掌贴地,手指插进湿滑的岩石缝,让海水顺着脉络流进来。
芯片开始震动。
很轻,但有节奏,像心跳加快。
“开始了!”陈小满猛地拨动算盘,嘴里念起一段调子——是他平时签到哼的口哨声,被她编成了节奏输进去。
算盘珠噼啪响,一层层推进。
芯片的震动变了,从杂乱变得有序,从一个频率分成三股。陈岸感觉到它们在体内分开:一股顺脊椎往下,对应渔汛节拍;一股绕着胸口转,贴合伤疤波动;最后一股钻进太阳穴,和患者那边的神经接上。
“剥离完成!”陈小满突然大喊,双手一扣,算盘归零。
芯片不动了。
陈岸立刻起身,走向预警网络的核心终端。那是二十艘渔船声呐仪组成的环形阵列交汇点,一块半埋在礁石里的金属板,表面全是水渍和盐。
他把手按上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不是脑海里,是从终端传出的一句录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星际通行证解码权限。”
金属板亮了。
蓝光一圈圈扩散,像水波推开。接着,空中出现一片扭曲的光影,先是雪花点,慢慢变清楚。
画面定格。
天上挂着两个月亮。
一个是正常的月亮,另一个泛青灰,边缘模糊,像蒙了雾。背景是黑海,浪不大,但水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像现代船,倒像沉了很多年的旧科考船。
它正打开底部舱门,缓缓放下一个圆柱形装置。
装置落水瞬间,广播响起,重复播放:
“文明实验场启动,编号07,宿主绑定完成。”
陈岸盯着那艘船,眼神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