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我记得。”患者说,“那天你跪在礁石上磕头,说‘保佑我弟妹平安’。那句话的声波,我录下来了,编进了密钥。”
陈岸没说话。
他把手贴在胸口,那里有个星河图案在转,一圈圈光晕扩散出去,盖住了整个太阳系边缘。
蓝光越来越亮。
突然,星空晃了一下。
“他们来了。”患者说。
远处,柯伊伯带方向飘来一片黑雾,不是实物,像信号干扰,所过之处星星变暗,数据断掉。但它靠近防护罩的瞬间,第一段声纹开始播放。
是1980年冬汛的潮声,混着老渔民敲锣报位的节奏。
接着是1981年春汛,妇女补网时哼的小调。
1982年秋汛,孩子追浪摔跤哭出的第一声。
每一段都有温度,有盐味,有赶海人的手茧和脚裂。
黑雾开始抖。
“不够。”患者说,“还得加一段。”
陈岸知道是哪一段。
他闭眼,主动打开最深的记忆——1983年8月15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穿越那一刻。
头一晕,眼前黑,再睁眼就是渔村少年,手里抓着破渔网。
那时他以为自己运气好活下来,现在才知道,是有人把他扔进来的。
这段记忆变成声波,撞进防护罩核心。
蓝光猛地变强。
黑雾裂开一角,紧接着,历史影像自动出现。
不是文字,不是图,是真实画面:陈天豪家族百年的交易记录,地下钱庄流水,批文倒卖名单,渔船改造造假……最后停在一间手术室。
画面里,一个男人穿白大褂,正把一枚声呐芯片放进新生儿脑袋。婴儿眉心流血,疤痕形状和陈岸的一模一样。男人摘下口罩,露出脸——是年轻的陈天豪。
“是他。”陈岸低声说。
“也是你。”患者说,“他是开始,你是结果。他种下芯片,你长成网络。你们是一体两面。”
陈岸没动,也没反驳。
他看着画面一遍遍回放,直到黑雾彻底消失。
防护罩稳了。
太阳系边缘的蓝光不再闪,变得安静,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护住整个地球。
“他们不会来了。”患者说,“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你用他们的规则赢了——用记忆证明身份,用时间守住家园。”
陈岸点头。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像跑完很久的路,每根神经都在发烫。
“接下来呢?”他问。
“等。”患者说,“等他们承认你有资格参与星际评级。到时候会有人来谈条件,给权限,升级系统。”
“那你呢?”
“我会回去。”患者笑了笑,“回到你的记忆里,成为你的一部分。我本来就是你未来的影子,被系统留下来,帮你完成这次融合。”
陈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谢你,替我记住那些事。”
“不用谢。”患者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胸口,“该谢的,是你一直没放弃赶海。”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变淡,像电视信号不好,闪了几下,不见了。
陈岸一个人浮在空中,防护罩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手。
掌心朝上,空的。
他缓缓闭眼,脊椎的光带慢慢熄灭。只剩胸口的星河还在转,一圈,又一圈。
太阳系静静转动。
地球上的海,重新流动起来。
浪打上岸,湿了他半只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