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不小,他往前踉跄半步。
“走,回家吃饭。”
是周大海。
陈岸转头,看见他就站旁边,穿着旧渔衣,脚上是破胶鞋,脸上的疤没了,眼睛也好好的,两只都睁着,很亮。
“你……”陈岸张了张嘴。
“我怎么了?”周大海一笑,“死不了。刚才那一觉睡得久,醒来发现酒债全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稳稳的,在沙滩上留下脚印。
陈岸这才发现,他们不在监测站了。
脚下是软沙,潮水刚退,地面湿漉漉的。远处露出几块礁石。头顶是夜空,星星很多,像撒了一把盐。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味,也有柴火的味道,像是谁家在做饭。
“你还愣着?”周大海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再不回去,小满要把锅底烧穿了。”
陈岸嗯了一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沙滩上,没说话。
走了大概十分钟,村子的灯火出现在前面。几栋矮房,屋顶晾着渔网,狗在院子里叫,小孩在门口跳格子。
一切都很平常。
但陈岸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停下,回头看海。
月光照在水面,波光闪闪,像碎玻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十年前,他上班时有天加班到两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很黑,他看了眼镜子,发现自己的倒影好像在笑。
那时以为是眼花。
现在明白了。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喂!”周大海又喊他,“磨蹭啥呢?”
“来了。”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走到村口,周大海忽然停下。
“其实吧,”他挠挠头,“我刚才在星河里,好像看见你另一个样子。”
“什么样?”
“穿西装那个。”周大海啧了一声,“挺装的,但眼神比我软。”
陈岸笑了:“那是我没骂过人。”
“也是。”周大海点头,“不过他最后也喊了那一嗓子,挺像样。”
两人一起往村里走。
路过一家门口,收音机在唱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歌声断断续续,带着杂音。
陈岸听着,没停步。
他知道,自己忘了好多事。
不记得怎么学会看洋流,不记得第一次签到捡到竹篓那天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小满什么时候开始信“大海有灵”。
但他记得清晨踩进海水的感觉。
凉的,滑的,脚底会被贝壳划一下。
然后系统会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
这就够了。
他们走到陈岸家门口。
门开着,屋里亮着灯。
小满坐在桌边,抱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多摆了一副碗筷。
周大海一屁股坐下:“有鱼没?饿死了。”
“锅里热着。”小满说,“哥呢?”
“在外面发呆。”周大海朝门外努嘴。
小满看了陈岸一眼,没多问。
陈岸走进屋,关上门。
桌上饭菜很简单:一碗蒸鱼,一盘炒青菜,一小碟虾酱。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窗外,海风轻轻吹着,院子里的渔网晃了晃。
一只螃蟹从石头缝里爬出来,横着走了两步,钻进另一块石头下。
远处海面,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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