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陈岸的手停在回车键上方,离按键还有一点距离。主控屏上显示着“是否立即清除?Y/N”,进度条卡在98%。他没动。刚才冰雕流出来的绿液体还在地上慢慢爬,好像知道躲开脚印。
舱里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门突然被踹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一半。赵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对着他的后背。
“别按!”她声音发抖,但语气很硬,“你一清,我爸的账本就没了!”
陈岸慢慢转过身,动作很轻。他看到赵秀兰脸上全是汗,嘴唇干得起皮。她穿的是昨天那件灰蓝色工装外套,袖子上有油渍,应该是从机械舱跑过来的。
“账本?”他问,“你爸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儿?”
“指纹!”她上前一步,枪口对准他胸口,“你碰过!那天庆功宴,你去后台拿毛巾,顺手翻了抽屉——我看见了!他们说你是逼死我爸的人,可我不信。”
她说得很快,喘不过气来,肩膀一起一伏。陈岸没说话。他知道她心里乱,她现在不信证据,只信自己的感觉。
“那你拿枪指着我,是想报仇?”
“我想知道真相。”她声音低了,“他们让我告诉马明远,说你有系统,能预知风暴……可我不信。我爸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张银行回执,一百二十万,打款方是南洋渔业集团。他们说是扶贫基金,但我查不到这笔钱去哪儿了。”
陈岸看了她两秒,伸手从操作台边拿出一块小水晶。它只有拇指大,表面不平,泛着淡淡的绿光,和他手上的伤疤颜色一样。
“你爸死前,有没有写遗书?”
“写了。”她咬牙,“说你欺负他,逼他吃药。可那是假的!他不会写字写到一半换笔迹,也不会用左手签名!”
“那你看看这个。”陈岸把水晶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赵秀兰一愣,想甩开,但没动。水晶贴上她手心时,忽然亮了一下。接着,一道画面从里面投出来,浮在空中。
画面是个昏暗的房间,墙上有水印,桌上有一台旧电脑和一杯凉茶。赵有德坐在椅子上,穿着洗旧的制服,右手握笔,左手按着头。他在写东西,嘴里低声说话。
“……他们让我写是你逼我的……可钱是港商打的……我儿子早就死了……只剩秀兰……我把真账本藏在码头三号仓的通风管里……要是她知道了……千万别让她碰那些文件……他们会杀了她……”
镜头扫过桌角一张纸。收款人:赵有德;金额:一百二十万元;付款方:南洋渔业集团。
画面停了。
赵秀兰僵住了。她的手还抓着枪,但胳膊垂了下来。她张嘴,说不出话,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爸不想害你。”陈岸说,“他想保护你。所以他藏了真账本,留下假遗书。可他们还是利用你,让你传假消息,盯着我,拦我出海……”
“闭嘴!”她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却破了,“你少装好人!你们这些男人都一样!我爸是贪,可他是想给我攒嫁妆!想让我离开这地方!不是为了帮谁洗钱!”
“那你更该恨他们。”陈岸看着她,“不是我。是你爸背后那个打钱的人。陈天豪。”
听到这个名字,赵秀兰猛地抬头。
“陈天豪?”她声音发颤,“就是那个港商?总在收购站发糖的那个?”
“是他。”陈岸点头,“他用你爸的账户走账,洗黑钱,再用假遗书让他死。然后把你推出来顶罪。你现在拿枪指着我,其实是在帮他。”
赵秀兰呼吸乱了。她低头看手里的水晶,画面没了,但手心还有热感。她想起这些天做的事——帮马明远改频率,删监控,偷偷往陈岸的船锚上涂腐蚀剂。每次他们都说是“为了村子”,说陈岸是祸根。
原来她才是被利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