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声音卡住,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这不公平!”
风把这话吹散了。
没人听。
他盯着那片光幕,眼神从不信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
他一辈子信规则。
信批文,信合同,信银行账户里的数字。
他觉得只要控制这些,就能控制人,控制命运,控制时间。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一群连鞋都没有的人,在泥里爬过之后,举起了手。
他们没有资源,没有后台,没有干净的手帕擦汗。
但他们有伤,有记忆,有不肯闭上的眼睛。
而这些,竟然成了系统删不掉、烧不净的东西。
“我才是该掌控时空的人!”他又吼了一句,声音更哑了,像是嗓子磨破了。
光幕没反应。
彩虹还在流转。
那些人影还在站着。
其中一个,穿着湿透的工装裤,脸上全是干掉的海盐,冲他笑了笑,然后慢慢消失了。
陈天豪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栏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老板。
他只是另一个被挑中的执行者。
和赵有德一样,和钱万三一样,和马明远一样。
都是工具。
真正被选中的,从来都不是穿西装的人。
是那些在凌晨四点走进冰冷海水里,只为多签到一次的人。
他站在高楼边上,风吹得领带乱甩,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
光幕映着他,像个剪影,瘦弱得不像个赢家。
而在南洋的渔船上,陈岸依旧闭着眼。
手指轻轻搭在饭盒边缘,像是在数心跳。
水晶贴在胸口,温热,稳定。
凝胶母体在盒子里轻轻起伏,像在呼吸。
他知道,还没结束。
99%,不是100%。
差的那一点,可能是下一波攻击的入口,也可能是深海沉船群真正的秘密。
但他不急。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伤痕,又碰了碰胸口的疤。
这些不再是编号了。
是钥匙。
他听见海底有动静,像某艘沉船的门正在打开。
像某个等他很久的人,终于松开了手里的日志本。
他的胶鞋还放在滩头,鞋尖朝外,沾着沙粒和干海藻。
他没去换,也不打算起身。
就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水晶还在震,一下,又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