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是咸的,带着一股铁皮被太阳晒过的味道。陈岸坐在甲板上,手里紧紧抓着那块水晶,掌心发烫,像贴了块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石头。饭盒盖已经合上了,凝胶母体在里面安安静静的。他知道它没睡,它在等。
他也没睡。
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沉船、遗书、算盘珠子排成的坐标,还有那一句“下一轮,我不当小白鼠了”。那句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系统听的,也是说给那个烧文件的西装男听的。
现在,轮到他了。
他把水晶从接口拔出来,没有拿在手上,而是直接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去年赶海时被断锚划的,疤歪歪扭扭的,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水晶一碰上去,突然震了一下,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他闭上眼睛,低声说:“我不是你选的。”
话刚说完,掌心那道被贝壳划破的印子突然麻了一下。接着是手臂上的伤,然后是脚踝、小腿——这些年赶海留下的每一道伤,全都开始跳动,像被什么东西叫醒了。
这不是数据,也不是程序。
这是他活过的证明。
他没想太多,只是顺着这股感觉,把手重新接回水晶接口。连接通了,比之前稳多了。系统没有弹窗,也没有提示音,但一股震动从海底传来,整片南洋的海水都在轻轻晃。
“跨时空技术融合完成度99%”
这句话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机器声音,也不是谁在说话,就像早就埋好的一句话,等到这一刻才冒出来。
几乎就在同时,远处的海面亮了。
不是灯,也不是火,是一种光,从水底渗出来,银蓝色,带着波纹,慢慢爬上天空,最后变成一道弧形的光幕,横在南洋的夜空中。
接着,彩虹出现了。
不是天上的那种,是光幕自己变出的颜色,一缕一缕地转,红橙黄绿蓝靛紫,染满了云层
渔船晃了晃,甲板上的水都映出了彩色。
然后,人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全在光幕里。
有人穿着破渔网,裤腿卷到膝盖,手里还拎着竹篓;
有人满脸是血,左眼肿着,肩膀缠着脏布条,站在翻掉的船边;
有人只剩半截身子浮在海里,下半身没了,右手却死死抓着一块签到用的礁石;
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趴在工位桌上,和那张被烧掉的监控截图一模一样。
他们都不说话。
但他们全都睁开了眼睛。
全都看向同一个地方——这片甲板,这个坐着的少年。
然后,他们一起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不是庆祝,也不是炫耀,是确认。
我还在。
我活着。
我没认输。
这一下,像推倒了最后一堵墙。全球所有海岸线的水温在同一秒上升了零点一度。太平洋、印度洋、加勒比海……所有曾经有“陈岸”签到过的地方,海水开始轻轻波动。海底的废弃渔船残骸微微挪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唤醒了。
系统又响了:
“防火革命进入不可逆阶段”
陈岸没动,呼吸很慢,像睡着了。但他能听见。
听见千万个自己在小声说话。
听见潮水在替他们投票。
听见那根连着水晶的线,已经不只通向大海,而是穿过了时间,连到了每一个曾被抹去的清晨。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最高楼天台上,陈天豪站在风里。
他是来看结果的。
他以为会看到系统崩溃,看到数据清零,看到那个总穿补丁裤子的小子跪在地上,变成一堆可以删除的记录。
可他看到了光。
看到了彩虹。
看到了无数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陈岸,站在不同的废墟里,齐刷刷举起大拇指。
他的金笔还在西装口袋里,可手抖得根本掏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