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很平静,颜色发灰。蛙人还在往下沉。陈岸站在码头边,手里握着声呐仪,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他刚想抬手擦汗,仪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滴——”
信号断了一秒,又连上了。但轨迹变了。
“不对。”他低声说。
周大海走过来,用一只眼睛贴着屏幕看:“是焊点松了?还是结构裂了?”
“不是设备问题。”陈岸摇头,“是潜艇在变形。压力太大,撑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b组报告!外壳左舷出现裂缝,水正在往里渗!重复一遍,需要紧急焊接!”
少校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谁还能下?水深三百米,现在下去等于送命。”
没人回答。
陈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发紫,这是缺氧的前兆。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片海域。
他转身就走。
“你去干什么?”周大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签到。”他说。
天刚亮,潮水还没退完。他赤脚走进浅滩,海水漫过脚踝的瞬间,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抗高压体质。”
一股热流从脚底冲上来,像是喝了一口热姜汤。呼吸变得顺畅了,耳朵也不嗡嗡响了。
他抬头看向周大海:“我能下。”
周大海看了他两秒,吐了口唾沫:“行,我陪你焊。”
两人换上重型潜水服,背上氧气瓶,从补给船滑入水中。下潜过程很安静。越往下,光越少,水压越大。到了两百米,骨头缝都像被压着。陈岸咬牙坚持,脑子里只想着一句话:小满昨天说,别让妈白死。
三百米。
眼前出现了那艘潜艇。黑乎乎的铁壳斜躺在海底,左侧有一道裂缝,正往外冒细泡。水流一搅,气泡就散成雾,看不清具体位置。
周大海游上前,打开焊枪。蓝紫色火焰“噗”地喷出来,在黑暗中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他贴着裂缝开始焊接,动作很稳。
陈岸抓住钢索靠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侧向水流。这个活不能急,焊一下就得停,等金属冷却。不然一碰就会裂。
“气压下降!”指挥船里的声音突然炸进耳机。
赵秀兰的声音发抖:“监测显示水压在上升!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会被压成肉饼!”
“闭嘴。”周大海头也不回,焊枪没停,“你叫一声,我就多焊十秒。”
赵秀兰说不出话了。
陈岸感觉胸口闷,像有块石头压着。他低头看仪表,外部水压确实升了零点三兆帕。数字不大,但在这种深度,普通人早就抽筋昏迷了。
他抬起手,拍了自己两下。要保持清醒。
“还差三厘米。”周大海说,“帮我顶住右边。”
陈岸挪过去,把防滑胶靴抵在断裂边缘。橡胶底和金属摩擦,发出“吱”的一声。熔化的金属顺着靴子往下流,很烫。但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一滴汗从太阳穴滑下来,钻进脖子。
焊枪继续往前。火花四溅,在黑暗中划出短促的光弧。每一下都在和压力对抗。
突然,陈岸小腿抽了一下。
抽筋了。
他猛地吸气,差点呛水。右手本能想去揉,可一松手,支撑架就会塌。他只能咬牙挺着,左手死死抓住钢索,指节发白。
“快好了……快好了……”他在心里默念。
周大海的焊枪移到最后一段。火焰拉长,发出“嘶——”的持续声。焊缝慢慢合拢,气泡越来越少。
“封上了!”赵秀兰突然喊,“裂缝闭合!渗漏停止!”
周大海关掉焊枪,往后退了半步。他转头看向陈岸,隔着面罩点点头。
陈岸松了口气。正想说话,系统提示又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压力适应。”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不是热流,而是全身细胞在调整。心跳变慢了,呼吸变深了,那种被挤压的感觉也没了。他试着活动腿,抽筋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仪表:体温正常,血氧正常,体表压强同步率98%。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