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铁罐,半米高,刷了防锈漆,密封得很好。技术员拿检测仪一扫,数值马上跳起来。
“有反应!轻微放射性!”
现场安静了。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打开吧。”陈岸戴上手套,“小心点。”
罐盖拧开后,里面没有液体,也没有粉末,只有一张照片压在一包透明胶膜下。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站在码头微笑,手里拿着一支金笔。背景是一艘靠岸的货轮。
是陈天豪。比现在年轻,但眼神一样冷。
胶膜里的东西是灰白色的颗粒,像沙又像粉,看不出是什么。
“这就是核废料?”民警问。
“可能是处理过的废物。”技术员小心取样,“初步判断属于低放,长期接触会破坏环境。”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周大海冲了进来。他一只眼蒙着布条,另一只瞪得通红。进门一脚踢翻了放铁罐的架子。
“操!”他吼,“这就是你们发财的本钱?!”
没人拦他。他指着照片,手指发抖:“我那一片海参田,三年白养,烂得一根不剩。兽医说水有毒,查不出原因。原来是你们——拿这片海当垃圾桶?!”
他猛地转向陈岸:“你说他是港商,是来投资的。可他带来的是毒!我侄子被你们的走私船撞下海,差点没命。结果呢?你们在地下埋这些东西,笑我们蠢是不是?!”
陈岸没说话。他知道周大海忍了很久。这个渔民嘴硬,从来不提损失,每次开会都说“问题不大”,可背地里偷偷测了十几次水质,笔记塞满一抽屉。
“这不是投资。”陈岸终于开口,“这是用污染换钱。他们把危险品运进来,找个荒滩倒掉,省下处理费,再从我们这儿低价收海鲜运出去。干净的钱,脏的货,全让他们赚了。”
“那你早知道?”周大海盯着他。
“现在才知道。”陈岸看着铁罐,“账本写了交易,但没写埋在哪。要不是洪叔的钥匙动了,我们永远找不到。”
洪叔站在门口,没再往前。他看着那串铜钥匙,手微微抖。“我守了一辈子冷库,钥匙从没自己动过。今天它不是找门,是找地下的东西。”
“它在报警。”陈岸说。
民警把铁罐重新封好,准备带回局里检测。照片和账本也都收走了。临走前,负责人拍了拍陈岸肩膀:“你运气真好,走到哪儿都能找到证据。”
陈岸没回应。他知道不是运气。系统让他连续三年在极端地方签到,他摸过的海水、踩过的泥沙、呼吸过的空气,可能早就改变了。别人害怕的异常,对他来说只是日常。
周大海没走。他站在铁罐原来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的霜痕,忽然弯腰,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狠狠插进冻土。
“明年开春,我要在这儿种海带。”他说,“一层一层,把毒吸干净。”
没人笑他。这事听着傻,可在这片被算计多年的渔村,总得有人开始做点什么。
陈岸最后看了眼三号库。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空架子上。铁罐没了,但地上还有一点灰白色粉末,像是风吹来的沙。
他蹲下,用手指蹭了一点,搓了搓。没味道,也不烫,可他知道,这东西能在土里留几十年,悄悄毁掉一片海。
“该结束了。”他低声说。
洪叔站在门口,钥匙不再动了。他慢慢把它挂回腰上,像交出某种任务。
周大海拔出刀,甩掉泥,塞回怀里。他看了陈岸一眼:“下一步,怎么走?”
“查。”陈岸站起来,“从这张照片开始,从1983年那天开始。他们以为没人记得,可只要东西还在,账就在。”
他走出冷库,阳光刺眼。手上还带着冻土的凉意,和一点点说不出的灼热感。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