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陈岸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知道该走了。刚才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犹豫，是想确认。海面上那些举着手的人影还在，水柱没落，光也没散。他们要的不是说话，是要行动。
他转身往前走。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沙地都亮一下。左边出现一道光，弯弯曲曲的，像退潮后滩上留下的水印。那是他第一次签到的地方，那天他在东头的礁石缝里找到了防滑胶靴。右边也亮起一条线，断断续续的，是他连续三十天半夜来海边打卡留下的路。再往前，一道弧形的光连了起来，是他学会找鲍鱼那天走过的潮间带。
这些光不说话，也不闪，只是铺在地上，慢慢连成一条路，通向海边那块黑曜石。石头原本埋在泥里，现在浮起来了，离地三寸，不动。石头上的纹路开始转，有船锚刮过的痕迹，有小时候妈妈哼歌的节奏，还有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和那天陨石震动的频率一样。
陈岸走到石头前，停下。
他伸手进口袋，拿出一张工作证。纸很旧，边角卷了，上面印着他前世公司的名字、工号和照片。那时候他天天加班，最后一晚还在改PPT，电脑蓝屏时，心跳停了。再睁眼，他就在这个身体里，躺在渔村的老屋里，窗外是海浪声。
现在这张证在他手里发烫，不是烧手，是暖，像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把证放在左手心，另一只手撩起袖子。左臂上有道疤，弯弯曲曲的，是三年赶海签到被贝壳划伤留下的。一开始只是小口子，后来越来越多。每次系统给奖励，碰到海水，皮肤就会留下一点痕迹。他一直没在意，只当是干活受的伤。可今天早上，这道疤开始发热，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胸口也沉了一下。
那里没有东西，但他能感觉到——一个徽章的形状，不大，边缘带着波纹，是联盟成立那天系统自动出现的标记。没人见过，他自己也只能“知道”它存在，就像知道自己在呼吸。
三样东西，都在等一个动作。
他闭上眼睛。
工作证在掌心颤了一下，变成一道金光，贴在他指尖。疤痕的热感一下子扩散，整条手臂泛起银色的线，顺着肌肉游到全身。胸口的虚影缓缓浮现，只有巴掌大，却稳稳压住他的呼吸。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按向黑曜石顶部的凹槽。
手指碰上去的瞬间，三道光同时炸开。
金光从掌心冲上天空，银线缠着手臂升到头顶，虚影像水滴进湖面，无声融入石头。黑曜石震动起来，珊瑚底座裂开细缝，里面透出蓝光，一圈圈荡出去，像声呐的波纹。
海面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整片海自己抬了起来。远处的水柱一根根变亮，里面的人影更清楚了。有的穿破渔衣，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戴老式潜水镜——都是不同时空里的“他”，来自各个世界的陈岸，此刻全都睁着眼，看着这边。
石头上的纹路活了。
船锚的刻痕变成航线，在空中画出南洋地图；童谣的音符飘出来，落在水面，激起小漩涡，正是妈妈当年哼的调子；陨石的波纹扩散成网，罩住整片海，连海底的裂缝都被照亮。
陈岸站着没动，手还按在石头上。
他知道启动完成了。
但他不能松手。
因为海还没说完。
第一道声音从浪里传来，低，稳，像踩着退潮的节奏。
“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
是爸爸的声音。
他站在老船头，手里拿着补网针，头也没抬。那是陈岸刚穿越来那年，半夜醒来看见他在灯下修网。第二天他就出海没回来，只留下破船和三个孩子。
第二道声音响起，粗，哑，带着笑。
“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
是周大海。
他坐在风暴中的舵位上，独眼看前方，一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台风夜，他为护住声呐仪差点被钢索割断腿。事后他说：“老子不怕死，就怕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