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声音最轻,脆,像贝壳相碰。
“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
是陈小满。
她蹲在礁石边,手里捏着算盘,数着退潮后露出的洞穴。小时候她说,每个洞里都住着一只看不见的蟹,你对它说实话,它就会保佑你抓到大鱼。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不高,也不重复,只一遍,说完就散。
可海记住了。
波纹继续往外扩,节奏变了,不再急,变得慢,长,像摇篮曲。所有水柱里的人影同时低头,像行礼,又像告别。接着他们慢慢变淡,化成光点,顺着浪流回海底。
黑曜石不震了。
三道光也收了,只剩石头表面还有点蓝光。
陈岸慢慢把手拿下来。
他转身看向海平线。
那里本来是天和海交界的地方,现在裂开一道缝,不宽,一指长,但一下一下地跳,像在呼吸。蓝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得近处的浪都变了颜色。
接着,一行字浮在空中,没人写,也没人投,就这样出现了:
1983年4月7日清晨5:18
正是他魂穿来的那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差。
他站着没动。
但心里明白,这次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独自一人掉进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靠系统一点点学,躲赵有德的坑,扛钱万三的压,防陈天豪的算计。每一步都像夜里摸石头过河,踩空一次就完了。
现在他背后有光,前面有人。
不只是爸爸、周大海、陈小满——那些水柱里的人影,每一个都是他。有的比他老,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茧;有的比他小,还是少年,穿着城里学生的蓝布衫;还有一个,穿西装,拿笔,眼神冷得像铁。他们没说话,但脚步声藏在潮水里,越来越近。
他知道,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就会有人跟上来。
不用喊,不用等,他们会自然站到他身边。
风忽然小了。
沙地上的光路还没消失,反而更亮了,像一张摊开的地图,终点就在黑曜石脚下。远处那道裂缝还在闪,时间没变,机会还在。
他抬头看天。
云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脚前。
他没换鞋,还是那双沾泥的胶鞋,裤腿卷到膝盖,工装外套洗得发白。看起来不像领袖,也不像救世主,就是一个普通渔夫,站在这里,准备出海。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直盯着那道裂缝。
海又起了点风。
沙子轻轻扬起来,打在他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