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照进渔村,泥路上还有水洼。陈岸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在本子上写字。他刚从船上回来,衣服上有海腥味,裤脚沾着贝壳和泥沙。陈小满站在门口,喘着气,脸有点红。
“哥!”她喊,“赵支书死了。”
陈岸停下笔,抬头看她。
“就在刚才,赵秀兰喊救命,说她爸喝药了。”陈小满抓着算盘,手都发白,“村里人都去了,可我觉得不对。他要是真想死,为啥死前还要把汇款单交给赵秀兰?”
陈岸没说话,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知道赵有德不是会认错的人。三年前低保金被挪走时,这人还能笑着说“大家共担”,转头就把钱打到了外面的账户。现在突然说“自尽谢罪”?太巧了。
他往外走,陈小满提着煤油灯跟在后面。
赵家堂屋里围了一圈人,没人敢进去。门没关紧,屋里很安静。赵秀兰坐在门槛边,抱着膝盖,脸色发青,眼睛盯着地上一张纸——那是赵有德留下的“遗书”,写着“陈岸逼我至此”。
陈岸推门进去,没人拦他。
屋里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还混着药水的刺鼻气味。赵有德靠在旧藤椅上,头歪着,嘴角有黑血。桌上散着几张银行回单,边角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又扔下。陈岸看了一眼,记住了金额:三百万。
陈小满举起煤油灯,火光晃了一下。她走到桌前,把算盘放在桌上,“啪”一声响,大家都吓了一跳。
“赵支书死前给了你什么?”她看着赵秀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秀兰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我爸是清白的!他是为集体牺牲的!”
“牺牲?”陈小满冷笑,“那这三百万是从哪来的?是不是用我们家、周家、李家那些被扣的渔船补贴换的?”
她拿起一张汇款单,大声念:“南洋水产贸易公司……收款人,陈天豪。”然后看向陈岸,“哥,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陈岸没回答。他已经走到藤椅旁,弯腰看赵有德的手。指缝里有纸屑,应该是撕过东西。他又看椅子扶手下,有个暗格,已经被打开,里面空了。
他站起身,看向茶几上的玻璃瓶。瓶子没有标签,只剩一点褐色液体。他拿起来对着灯光看。
瓶颈处有一道细金线,在灯下闪了一下。
陈岸眼神变了。
他见过这个标记。县招待所那次饭局,陈天豪签字用的金笔尾端就有同样的花纹。那人当时说:“做生意讲良心最重要。”结果转头就让马明远改了批文日期,压了二十条船的出海许可。
现在,毒药瓶上出现了同样的标志。
这不是自杀,是灭口。
他把瓶子收进怀里,脸上不动声色。
赵秀兰突然扑过来,想抢陈小满手里的汇款单。她动作猛,差点撞翻煤油灯。陈小满一闪,算盘一挡,正好磕在赵秀兰手腕上。
“哎哟!”赵秀兰叫了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你们这是逼死我们一家啊!我爸都死了你还来翻东西!”
“你爸死前让你等我倒台再拿出来。”陈岸开口,声音很平,“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些钱的事。你要真觉得他是清白的,干嘛不现在就把单子交上去?”
赵秀兰愣住,说不出话。
“你是怕。”陈岸看着她,“怕这些东西一公开,你就保不住了。”
屋里没人说话。外面的人也安静了,只有风吹门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