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抽屉,找出一个玻璃罐,以前装咸菜的,盖子有橡胶圈。他用酒精棉擦了三遍,才把载玻片放进去,拧紧盖子,又用胶带缠了两圈。
做完,他把罐子放进铁皮盒,锁好。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小芹站在门口,看着他:“哥,你要去码头?”
陈岸没答,把电报折好,塞进衣服内兜,和维度稳定器放一起。
洪叔叹气:“你要是出海,带上高频探照灯。夜里海面反光不对,我见过鱼群绕圈游,像在绕什么东西。”
“我知道。”陈岸点头。
他走到墙边,取下防水背包,往里放手电、电池、笔记本和笔。又从桌底拿出防滑胶靴,坐下来换上。
周小芹没走,抓着门框,眼神有点飘。
“你回去吧。”陈岸说,“别在这儿待着。”
“我……我能帮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回家睡觉。”
她说不出话,最后点点头,慢慢退出去,轻轻关门。
屋里只剩他们俩。
洪叔看着陈岸,忽然说:“你爸当年也这样。每次出海前,不说话,闷头准备。别人说他胆小,其实他知道——有些事,说多了不好。”
陈岸抬头:“我爸?”
“你爸八一年走的,船翻在南礁。我们去捞人,只找到半本日志,上面写了一句:‘它们在等信号,别让它们听见。’”
陈岸手指一僵。
这句话,他在台风眼里也说过。
一模一样。
“你妈不让提这事。”洪叔低声说,“后来日志被收走了。我没想到……现在又轮到你。”
陈岸不接话。他站起来,背上包,拿起铁皮盒。
“盒子我带走。”
“你去哪儿?”
“潮间带。”
“半夜去滩涂?”
“那里干净,没人打扰。而且……”他顿了顿,“系统第一次响,就是在那儿。”
洪叔没拦他,从口袋掏出一把铜钥匙,塞进他手里:“冷库最底下一层,有个暗格。要是需要藏东西,用这个。”
陈岸看了看钥匙,收进裤兜。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停了一下。
“洪叔。”
“嗯?”
“三十年前的事,还有谁知道?”
洪叔苦笑:“活下来的,要么闭嘴,要么疯了。我是最后一个记得的人。”
陈岸点头,推开门。
外面天灰,远处海面有光。他沿着泥路往外走,脚步稳。
铁皮盒在肩上轻轻晃。
走到村口,他停下,回头看。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洪叔站在桌边,低头看那张旧报告,不动。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滩涂离村子三公里,全是野路。他走得不快,也没停。路过一块礁石,他蹲下,摸石头表面——湿的,有海腥味。
他摘手套,手指直接碰水。
一秒后,手机震动。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夜间呼吸调节”
他没看奖励,锁屏,放回口袋。
风大了些,吹得裤子哗哗响。远处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湿泥地。
他踏上滩涂,留下一串脚印。
铁皮盒贴在胸前,轻轻磕着肋骨。
他知道,明天清晨六点,陈天豪的船会靠岸。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只是个捡鱼的渔夫了。
有些事,躲不掉。
他走到潮间带中央,停下,把铁皮盒放在干石头上,打开,取出玻璃罐。
显微镜看不到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眼睛看。
罐子开一条缝,他凑近,用手电照里面的晶体。
它静静躺在载玻片上,不动。
但他觉得,它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