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建筑突然晃了一下,陈岸被一道光包围了。那光不烫也不冷,有点像早上踩进海边泥地的感觉,软软的,湿湿的,慢慢往上爬,一直到胸口。
他没有动,也没想逃。刚才那句“行,那就融吧”还在脑子里响。好像是他自己说的,又好像不是。
接着,画面来了。
第一个画面是写字楼,他坐在格子间里,眼睛滚,他机械地敲键盘,手指都有点变形了。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光,照出他贴在墙上的影子,像个纸片人。
他知道这是哪。这是他死前最后一个加班夜。
下一秒,画面变了。
他在渔村的滩涂上,天刚亮,手里提着竹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胶鞋陷在泥里。风吹乱他的头发,右手背上的伤有点痒。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滑胶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补过三次的旧鞋,笑了。
再一眨眼,他又不在那儿了。
他在一艘钢壳渔船上,握着方向盘,浪打在船身上咚咚响。仪表盘闪红光,雷达显示前面有风暴。他咬牙往前开,嘴里念着洋流数据,像背书一样。后面坐着几个渔民,脸色发白,有人在干呕。周大海在外面喊:“你疯了!这天气还出海!”
他没理,只看着前方。
画面又变了。
他在星空里飞,飞船外壳发蓝光,驾驶舱里全是看不懂的字。他穿着宇航服,面罩上映着很多数字,低声说:“纬度修正三点二,跃迁准备——三、二、一。”
他愣住了。
这些……都是他?
他是上班族,是渔夫,也是开飞船的人?
记忆一下子冲进脑子,乱七八糟,没有顺序。全是他活过的片段,可他又没真的经历过这些事。
但他明白了。
他不是穿到了这个世界。
是他把自己送来的。
以前他还是上班族的时候,在一个凌晨三点,一边写代码一边想: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住在海边,每天早起赶海,晒太阳,吃新鲜海鲜,不用看老板脸色。
然后他就动手了。
他写的不是普通程序,是能让人穿越的代码。他把自己的意识打包,放进一个叫“赶海签到系统”的东西里,设定条件:必须站在海边,碰到海水,才能激活奖励。
他还留了个后门。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他在代码最后写了一句话:“别让老板发现这个后门。”
现在,他回来了。
光慢慢转动,像退潮前的最后一波水。他闭着眼,任由记忆继续涌进来。他不再问哪段是真的,哪段是假的。真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选择,都是他做的。
哪怕累得快倒下,他也坚持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哪怕摔破裤子,他也把鲍鱼带回了家。
哪怕台风来了,他也坚持出海收网。
这些事没人夸,没人记得,可它们都发生过。
就是靠着这些小事,他走到了今天。
光里浮出一个人影。
还是他。
穿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手里端着那杯凉咖啡。他站在数据流里,对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第七次实验,成功。”
陈岸也笑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
这不是恭喜,是交接。
上班的他完成了任务。现在轮到当渔夫的他接手了。
这时,系统突然发出声音,冷冷的,打断一切。
“警告:星球内核不稳定,建议立即撤离。”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闹钟响在耳边。
他睁开眼。
光还在,数据还在,记忆也在继续。但他不一样了。他现在能控制自己,能看清光球里的东西。
那里飘着一组数字。
不是捕鱼时间,不是风向,也不是天气预报。
是最初的穿越坐标。
和他当年写的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