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系统让他走。
可他不想走。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所有记忆,所有选择,都会变成一段存起来的数据。他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上班,继续喝凉咖啡,继续写没人懂的代码。
而这个世界,这个他亲手设计、亲手重启的世界,会慢慢塌掉。
他想起妹妹陈小满算账时拨算盘的样子,想起弟弟第一次看到声呐仪时瞪大的眼睛,想起周大海骂他“疯子”却还是跟着他冲进台风。
这些人,不是数据。
他们是真实的人。
是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拼出来的日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上一章那个上班族对他说的那句“欢迎回家,创作者”。
创作者。
不是工具,不是复制人,不是执行命令的机器。
是他自己写的剧本。
如果代价是要留下来,面对世界可能崩塌,面对再也回不去的事实——那他也认了。
他没去碰坐标,也没说“我不走”。他只是站着,眼睛盯着那串数字,像在看一张老照片。
他知道,这不只是起点。
这是他人生的锚点。
当初他为什么写这个程序?
不是为了逃跑。
是为了换个方式活着。
现在他找到了。
他不想再当那个被工作追着跑的人了。他想当一个每天四点起床、被牡蛎划破脚还要找鲍鱼的人。他想当一个能在台风天出海、靠自己算出水流方向的人。他想当一个能让妹妹吃饱饭、让弟弟穿上新鞋的人。
这才是他要的“重启”。
光轻轻抖了一下,像是知道了他的决定。
系统没再说话。
数据缓缓转,记忆的画面还在流动,但慢了下来。不再是乱跳,而是像老录像带一样,一帧一帧放着他从穿越到现在的事。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签到时的犹豫,看见他藏起声呐仪怕被人抢,看见他在雨夜里修好发电机后累得睡在码头。
他也看见自己写代码时的认真,看见他删备份文件时手抖,看见他按下“启动”键前停顿的那一秒。
两个他,慢慢合成一个。
他不是病毒。
也不是钥匙。
他是那个想活着,也想活得像个人的人。
光还包着他,身体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外面有没有人喊他,他不知道。周大海还在拍墙吗?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很清醒。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世界可能会塌,他得想办法稳住它。坐标在那里,他迟早要去碰。系统还有功能没打开,他得一个个试。
但现在不行。
他还想再站一会儿。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静了。
以前上班,脑子一直转,会议不停,需求改来改去。后来在渔村,又是签到、捕鱼、卖鱼、防赵有德搞鬼,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
现在终于停下来了。
他让记忆继续流,不拦,也不催。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蹲在工地啃馒头,看见妈妈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好好读书”,看见爸爸背着行李说“爸去打工,过年回来”。
这些事,他很久没想了。
光的颜色变深了些,像是吸收了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还是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