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落地的时候,沙子从鞋缝里钻进来,凉凉的。陈岸吸了口气,空气有点咸,但不闷。他低头看了眼右臂,那道旧伤还在,但不疼了。胸口的声呐仪贴着皮肤,有点温热。
他站直身子,左右看了看。这里是南角滩涂。浪轻轻拍岸,远处有几只白鹭在走,天边刚亮,太阳还没出来。这地方他很熟。但他现在不敢大意。
裤袋里的刀片还在左手攥着,金属冷冷的。他没拿出来,只是把口袋拉链拉上了。
这时传来脚步声。
是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越来越近。他抬头看去,赵秀兰跑了过来。头发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手里抱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拎绳快断了。她穿着红裙子和红色高跟鞋,在渔村很少见。
她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喘得很厉害。她弯腰,把一只红色高跟鞋甩到陈岸脚前。
“我爸的汇款单在鞋跟里!”她声音哑,“你拿去!别再让他骗人了!”
陈岸没动。他盯着那双鞋。他蹲下,捡起那只鞋。鞋底有泥,鞋跟厚实,但边上有一道细缝,像是被人撬过又合上。
他用指甲一顶,后跟弹开一小截,里面有个夹层。两张纸塞在里面。一张是银行汇款单,写着港岛,金额后面有很多零。另一张折得更紧,他打开一角,看到“陈天豪”三个字,还有“批文代持协议”。
他把纸折好,放进工装裤内衬口袋,把鞋放在一边。
“还有别的吗?”他问。
赵秀兰摇头,咳嗽两声,扶着膝盖。她说:“没了……我妈临死前录了音……在录音机里……你不信可以听。”说完,她把录音机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靠着礁石坐下,像站不动了。
陈岸没碰录音机。他知道东西是真的。赵有德挪用扶贫款的事早有传闻,钱万三压价、洗钱、走私批文,这些事他查了三年才理清。现在证据在手,他却没觉得轻松。
因为太安静了。
鸟不叫了,浪也小了,风好像也停了。
接着,传来一声“咔嗒”,是枪栓的声音。
钱万三从右边礁石后走出来,手里拿着猎枪,枪口对着陈岸的头。“把东西给我。还有你胸前那个机器,一起放下。”
他穿灰西装,领带歪了,额头全是汗。平时总说“做生意要讲良心”,现在一句也不提。他死死盯着陈岸,像怕他跑掉。
陈岸没动。
“你妹妹在我车上。”钱万三声音低了,有点抖,“我绑她在副驾,车在北坡。你要不交,我现在就开枪打轮胎。爆胎时,她的头会撞碎玻璃。我没骗你,我算过角度。”
他说完,扔出一张照片。沙地上,陈小满坐在一辆旧吉普副驾,手被绑着,眼睛闭着,像晕过去了。
陈岸看了照片一眼,抬头看着他。
“你真绑了她?”他问。
“废话!”钱万三吼起来,“你以为我敢空手套白狼?我告诉你,我不能输这笔账!你知道这批文值多少钱?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关系打通港口?你一个赶海的,凭什么插手?”
他越说越激动,枪口晃了一下。
陈岸慢慢抬手,像是要去摘胸前的声呐仪。动作很慢。右手刚碰到带子,眼角忽然看到左边礁石后有动静。
一根细绳闪了一下。
他手停住,没继续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