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海面上灰蒙蒙的。陈岸站在铁壳船的驾驶舱顶上,手里拿着湿毛巾擦脸。昨晚下水太久,头发还是湿的,有股咸味,胳膊也很酸。他甩了下手,把毛巾挂在栏杆上,打开旁边的木箱。
箱子里的检测仪还在,屏幕是绿的,数据没丢。他看了眼上面的数字,那是昨晚记下的虎鲸背鳍的坐标。他用手点了几下,输进去了。
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字:“气象推演模块正在启动——请校准环境参数。”
“终于好了。”他小声说。
这个功能前几天才出现,能预测三天内的天气变化,但一直卡住不动。现在总算开始了。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对照昨晚在海底岩壁看到的刻痕,又补了几组数字进去。仪器嗡了一声,开始加载。
不到十分钟,屏幕上出现一张图:一个红色的漩涡从西南方向快速移来,外面云层在转,目标直指南线水道。
“是台风,”他说,“三级以上,七十二小时内到。”
话刚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大海披着旧雨衣爬上梯子,嘴里叼着半截烟,眼睛发红。“你真要今早出南线?我听几个老哥说你不让他们靠港,非要收网?”
“不是非要。”陈岸把仪器推过去,“你看这个。”
周大海凑近看了一眼,皱眉:“这是啥?画画吗?”
“台风路线。”
“胡扯,”他扔掉烟,“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来台风?你当你是天气预报员?再说,就算要来,也得先刮风下雨吧,现在天都没变。”
陈岸没多解释,指了指旁边的气压计:“你看,指针比平时低了八毫巴。再看海面,看着平静,但
周大海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海,眉头越皱越紧。
“我知道你们不信,”陈岸合上箱子,“但我没时间一个个说。你现在就回去,把你的船开进内湾。顺便告诉其他人,所有渔船三小时内必须离开南线,谁不走,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那你呢?”
“我去看看情况。”
“看什么看!你不要命了?”周大海一把拉住他,“昨晚差点被水冲走的事忘了?现在又要往外面跑?”
陈岸抽回手,拍了拍他肩膀:“我不是去拼命,是去确认一件事。”
说完,他转身进了驾驶舱,发动了引擎。铁壳船慢慢调头,朝外海开去。
周大海站在原地,看着船尾的浪花,骂了一句,摸出火柴盒想点烟,发现烟全湿了。他把盒子扔进海里,转身快步走下平台。
下午三点左右,风浪真的起来了。
陈岸已经绕着预测路线跑了两圈,声呐发现了异常的水流——台风眼还没到,但外围已经开始乱了,中间出现了一片平静区,看起来像安全时段。
其实更危险。
他打开广播,声音很稳:“各船注意,现在看到的晴天是假的,这只是台风过境的短暂阶段,强风暴雨两小时内会重新开始。再说一遍,这不是安全时间,是陷阱。所有人立刻返航,不准拖延。”
回应他的是一堆杂音。
“陈岸你发烧了吧?外面太阳都出来了!” “是不是想独占码头?搞得神神叨叨的。” “我网还没收完,等会再说!”
陈岸关掉通讯器,拿起望远镜。
远处海面有个黑影。他眯眼看,调焦距。
是一艘没挂旗、没亮灯的改装货轮,停在禁渔区边上。甲板上有人在搬箱子,一个个推下水,用浮标连着,顺着暗流往浅礁漂。
他放大画面,看清了箱子上的字:银底黑字,“cth海运”。
是陈天豪的人。
“还真敢这时候动手。”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动了一下。
这种天气,海警不会出来,渔民也都躲进去了,正是走私的好机会。他们以为没人敢来查。
但他们不知道,有人能提前知道风暴。
陈岸马上按下防水通讯器的一个键。
几秒后,水下传来轻微震动。
他轻声说:“该你们上了。”
半小时后,大雨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甲板上啪啪响,海面变成黑色。风越来越大,浪扑到驾驶舱玻璃上。陈岸绑好安全带,盯着雷达。
五分钟后,声呐发现五个大东西快速靠近货轮下方。
是虎鲸群。
它们没浮上来,沉在三十米深的水里,排成扇形,慢慢靠近那些漂着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