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鲸的身体晃了晃,随着水流缓缓下沉。一开始是平着沉,然后头朝下,一点点进入深色的水中。最后露出水面的,是那道星形疤痕,一闪,就消失了。
海面安静了几秒。
接着,所有年轻虎鲸同时发出一声低鸣,不是哭喊,也不是欢呼,就是一声整齐的“嗯——”,像在确认某件事终于完成了。然后它们一起转身,排成箭头形状,朝外海游去,速度越来越快,背影变成几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陈岸关掉喇叭电源,把声呐仪收进袋子。刚要走,仪器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数据,也不是警报,是一段脉冲信号,很有规律:三长,两短,一长,停四秒,再重复。他听出来了。
这是刚才那段鲸歌的节奏。
他立刻插上耳机,贴在耳边。信号很清楚,藏在低频波段里,像是特意留下来的信息。他没有调整设备,也没有尝试解码。他知道这不是给人读的,但它传给了他。
他摘下耳机,看向海沟方向。那边水很黑,看不见底,风吹来带着咸味。
“它们回家了。”他说。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陈小满合上笔记本,走过来站他旁边。她没问什么,只是把肩上的旧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他接过,披上,发现袖口磨毛了,是她改过的样式。
两人一起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手里的本子。
“让我看看。”
她递过去。
翻开的那页全是星星。不是乱画的,是用线条连起来的,有些像星座,有些像波形图。其中一组图案,和刚才收到的脉冲信号完全一样。
他没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画的,也没说这代表什么。只是用手指轻轻擦过纸面,点了点其中一个角。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像晚上刚洗过的海面。
他合上本子,还给她,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前面村口有炊烟升起,几只狗在沙路上跑。他们走得不急,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坡顶,他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大海。
天还没全黑,第一颗星已经出来了,挂在东边,不闪,也不动。
他站着没走,等那颗星变得更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