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一个小女孩蹲在沙滩上拨算盘,小男孩堆沙堡,独眼男人坐在船头骂人……
这些都是他活过的日子,也是他可能活的日子。
那些画面静静地看着他,没靠近,也没说话。然后一个个变淡,像烟一样散去,消失在浪尖。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手里的钥匙已经对准了天空的裂缝。
插进去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当钥匙碰到虚空时,没有声音,也没有强光。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透明——海、天、风、他自己,全都成了可以穿过去的影子。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碎开,化作光点,顺着钥匙流入裂缝。
他看见那些消失的画面重新出现,不是破碎,而是合在一起,像千条河流汇入一口井。
他看见时间不再是直线,而是缠在一起的线团,被人轻轻一拉,全部拉直。
最后的画面,是他倒下去的样子。
不是摔倒,也不是跪下,就是自然地向后仰,像累极的人终于躺上床。海面接住他,却没有波动。整个人沉下去,连个气泡都没冒。
风停了。
云散了。
台风眼消失了。
海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在一张木板床上。
少年躺在床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补丁工装裤,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屋里很安静。墙角有个破陶罐,装着半瓶水;床头搭着一条蓝布毛巾,边上摆着一双胶鞋,鞋底沾着干泥。窗外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坐起来,动作有点迟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忘了自己是谁。
低头看了看手,皮肤干净,没有老茧,也没有伤疤。可当他卷起裤腿时,小腿外侧一道浅痕微微发亮,一闪就没了。
他盯着那道印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摸向胸口。
那里空着。
没有声呐仪,没有工作证,没有铁盒地图。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还在。
他赤脚走到地上,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外面是渔村的早晨:几家烟囱冒烟,几条狗在巷口打架,远处海滩上有人弯腰捡东西。海面平平的,阳光洒在水上,金一块银一块。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篓和旧手套。
手碰到门框时,停了一下。
然后低声说了句:
“今天,去南滩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