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开走的时候，天刚亮。
陈岸坐在船尾，脚边放着一个湿透的帆布包。包里有声呐仪、半截旧绳子，还有一张被海水泡过的工作证。他没有回头去看油轮，也没看赵秀兰。风从后面吹来，带着咸味和铁锈味。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钱万三能从裂缝回来，说明那个通道还在。而那个赶海签到的声音，不是外星科技，也不是游戏系统，它更像是一把钥匙的锁孔。只要他把所有碎片找齐，就能打开什么。
他摸了摸左臂，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三年前在礁石区被牡蛎壳划的。这三年，每次下海，每次受伤，都像是在给这把钥匙刻纹路。现在这道疤总是痒，好像有小鱼在皮下游动。
到了码头，没人说话。周大海扛着机械臂先下了船，走路有点不稳。陈小满站在岸边，手里还拿着算盘。看到哥哥回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哥，衣服换了。”
陈岸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没回家，也没去看弟弟妹妹。他直接穿过村子，走上后山的小路，来到北边的断崖。这里没人来，风大，浪也大。退潮时能看到海底裂开一条黑缝。
他蹲下身子，把手伸进石头缝里，拿出一个防水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手画的地图，写着“台风眼轨迹”。旁边记了很多数字，是洋流速度、气压变化和潮汐时间。这些是他昨晚偷偷记下的数据，来自声呐仪最后一次捕捉到的异常波动——就在钱万三落海那一刻，海底有过一次短暂的空间扭曲。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逃跑，是跳跃。”
他站起来，把工作证贴在手臂的伤疤上。皮肤突然发热，像晒热的石头沾了水。证件边缘开始融化，和疤痕粘在一起，慢慢变成一把奇怪的东西，像是金属又像骨头，微微发亮。
这时，天上的云动了。
原本散开的雨云重新聚拢，旋转着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风停了，海也静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十二级台风的眼，正好落在渔村外三十海里的地方。
他脱掉外套，只穿那条补丁工装裤，把那把钥匙放进裤兜，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水到膝盖时，脚底传来震动。不是浪，是地底的动静。他继续往前走，直到海水淹到胸口才停下。
天空裂开了。
不是闪电那种撕裂，而是像布被掀开一角，露出后面的黑暗。那里没有星星，也没有空气感，只有许多细线一样的光来回穿梭，像蜘蛛网，又像电路板。他知道，那是连接所有平行时空的通道。
耳边响起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最终跳跃将抹除所有平行时空。”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有些事本来就不需要解释。就像他第一天在滩头签到，莫名其妙捡到一筐鲍鱼；就像有次半夜赶海，突然听懂了虎鲸的叫声；就像前世加班到死那天，最后一眼看到的不是电脑屏幕，而是窗外一片无边的海。
一切都有痕迹，只是现在才连起来。
他举起手，钥匙从掌心浮起，停在胸前。
海面开始发光。
不是反光，是海水自己亮了起来。波纹一圈圈荡开，每圈都映出一个画面——
一个破屋里，少年躺在草席上咳嗽，屋顶漏水，雨水滴在他脸上；
同一个少年蹲在海边，翻出一颗拳头大的鲍鱼，脸上露出笑容；
他站在改装渔船上，身后跟着二十艘小艇，风吹起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