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推开老屋的门,天刚亮。他把防水袋从怀里拿出来,塞进床底的暗格里,动作很轻。昨晚的事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他揉了揉太阳穴,身上还在冒冷汗,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院子里传来敲水桶的声音。
咚、咚咚、咚——
声音不快也不重,像是小孩随便拍的。可陈岸停下了脚步。
这声音不对。
他站在门口没动,仔细听。那声音一会儿低,一会儿高,还有回音,像在学什么。
他走到院子中间,看见陈大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半截竹筷,一下下敲着铁皮水桶的底。眼睛闭着,脸绷得很紧,嘴里还哼着调子。
“……咕噜——嗡——”
陈岸听出来了。
这是鲸鱼叫。
不是普通的鲸鱼叫,是昨夜他在码头听到的那一段。那种震动从水面传到脚底的感觉,他还记得。当时以为是大鲸路过,没在意。可现在,一个八岁的孩子,坐在自家后院,用水桶和筷子,把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地敲了出来。
“大海。”他喊了一声。
小孩停下,睁开眼,“哥?”
“你刚才听谁唱过这个?”
“没人唱。”陈大海歪头,“我就是觉得,昨天晚上那个声音好听,像唱歌。”
陈岸看着他几秒,转身进了屋。他翻出工具箱,从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压电片——前天在北礁签到拿到的,系统说是“防水声波传感器组件”,一直没用。旁边还有台坏掉的旧收音机,是他上个月捡的。
他坐到灶台边的小凳上,点起煤油灯,开始焊接铜丝。
“哥,你在做啥?”陈大海凑过来,脑袋贴着他胳膊。
“做个东西。”陈岸没抬头,“你要是真能听懂海里的动静,那就给你做个顺手的。”
“真的?”
“别吵,焊错了要重来。”
陈大海立刻闭嘴,乖乖蹲在一旁,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铜丝碰到焊点,冒出一点火星。
两人忙到中午。外壳是用旧电池盒改的,屏幕接的是黑白电视拆下来的小显像管,勉强能看波形和深度。陈岸调了几次频率,最后定在一个能接收低频震动的档位上。
“试试?”他把探头绑在竹竿上,递给弟弟。
陈大海接过,手有点抖。他走到院外的小码头,把探头放进水里,自己坐在岸边晃腿。
一秒,两秒。
屏幕突然跳了一下,出现一条波动线。
“哎!”陈大海指着,“这儿有声音!”
陈岸凑过去看,波形稳定,频率偏低,像是有东西在动。他记下位置,发现离他们常去的浅滩偏了两百米,水更深。
“再往下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