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易中海向前走了两步,竟不顾那股依然刺鼻的恶臭,在贾张氏身边微微弯下腰,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她身上、裤腿上溅射状的污物痕迹,然后又直起身,抬头看了看厕所的方向,以及厕所围墙外可能的来路。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个老练的工匠在检查一件出了问题的工件。
看了几秒钟,他转向贾张氏,问道:“炮仗响的时候,你大概在哪个位置?炮仗是从哪个方向扔过来的?听声音是闷响还是脆响?”
贾张氏完全愣住了,她当时魂都吓飞了,哪顾得上这些?支支吾吾道:“我、我就在坑上蹲着呢……没、没看清……就听见‘嘭’一声,可响了!我、我腿一软就……”她比划着,却毫无重点。
易中海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也没指望问出什么。他直起身,对秦淮茹摆摆手:“先扶回去,用温水好好洗洗,衣裳都换了,用热水泡泡脚。这么冷的天,别真冻病了,那才是雪上加霜。”这话说得在情在理,透着一种实际的关切。
秦淮茹感激地看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谢意,有委屈,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依赖感。她用力点点头,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骂骂咧咧但脚步已经跟着动的贾张氏往自家屋里搀去。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污脚印。
易中海这才转过身,真正地面向院里尚未散去、正屏息看着他的众人。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从刘海中、阎埠贵,到那几个半大小子和他们的家长,到站在自家门口搂着孩子、嘴角带笑的何雨柱夫妇,再到其他或好奇、或紧张、或事不关己的邻居。院里的人被他这么一看,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表情——这种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是多年来易中海作为一大爷,凭借处事能力、年资威望乃至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手段,积攒下的无形压力。即使他倒了霉,搬走了,这余威仍在。
“事情,我大概了解了。”易中海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往女厕所扔炮仗,吓着了贾家嫂子,还弄得……很不像样子。这事儿,”他加重了语气,“确实恶劣。往小了说,是恶作剧没分寸;往大了说,是蓄意惊吓,危害他人安全,破坏邻里和睦。”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看向刘海中:“老刘,你是院里现在的二大爷,主事的人。这事儿,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这一问,如同四两拨千斤,却把刘海中将在了那里。刘海中完全没料到易中海会来这一手,不直接拿出方案,反而把问题抛回给自己?他刚才和阎埠贵扯皮半天,早把脑子扯成了一团浆糊,现在被易中海这么当众一问,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刘海中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我这不是正在调查吗?正准备……准备挨家挨户问呢!对,挨家挨户询问情况!”他把刚才和阎埠贵争论时的话又搬了出来,只是底气明显不足。
“挨家挨户问?”易中海微微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表情让他显得高深莫测,“问什么?问‘你家今晚谁扔炮仗了’?谁会承认?”
这话,和阎埠贵刚才质疑他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可此刻从易中海嘴里说出来,效果却截然不同。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让刘海中感到无地自容,脸上一阵火辣辣,仿佛被当众抽了一巴掌。他想反驳,想说“那你说怎么办”,可话到嘴边,看着易中海那沉静的眼神,又莫名地怂了,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没说出话来。
易中海没有等他回答,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再次环视四周,目光在几个半大小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看得那几个小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最后,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了许大茂家的窗户上——那里,厚厚的窗帘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静止。
“要我说,”易中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调子的力量,“今晚,就先到这儿。大家都回去休息。天寒地冻的,别为了这事儿,再冻病几个,不值当。”
这话一出,好些人明显松了口气,动了动冻僵的脚。
“不过——”易中海的话锋陡然一转,音量提高了一些,确保院里每个人,包括屋里可能竖着耳朵听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扔炮仗的那个人,你听着——”
院子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