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听雨轩(1 / 2)

一月十五日下午两点三十分,公安部指挥中心。

六百平米的指挥大厅呈阶梯状分布,正前方是宽达二十米的弧形主屏幕,分割成三十六块监控画面。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键盘敲击声汇成低沉的嗡鸣。

陆蔓站在指挥台中央,深蓝色警服常服肩章上的橄榄枝环绕半周国徽,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她现任公安部副部长,分管经济犯罪侦查和境外追逃,是这个位置上最年轻的女性领导。此刻,她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眼睛盯着主屏幕中央的画面,北京海淀区“听雨轩”茶楼周边的实时监控。

“陆部长,所有点位已就位。”耳麦里传来现场指挥的声音,“一组在南侧居民楼六层,二组在北面写字楼,三组在街角车辆内。声波采集器和光学设备调试完毕,信号传输稳定。”

“人员隐蔽情况?”陆蔓问。

“全部便衣,伪装成维修工、外卖员、保洁员。茶楼内部,我们的技术侦查员昨天以‘电力检修’名义进入,在‘听雨轩’包厢安装了三个微型拾音器,两个在灯罩,一个在空调出风口。”

陆蔓微微点头。她调出茶楼的结构图,在控制屏上标注:“武信民的车会停在后院专用车位,赵建军的车可能停在街边。告诉三组,如果赵建军出现,不要跟太近,这个人反侦查意识很强。”

“明白。”

指挥大厅侧面的大屏幕上,显示出赵建军的档案,放大的照片上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脸,微胖,眼睛小,但眼神里有一种市井的狡黠。资料显示:赵建军,曾用名赵老七,河北保定人,小学文化,离异,早年开饭馆,后搞传销,三年前开始冒充“高干子弟”行骗。

一个拙劣的骗子,却让一个省长深信不疑五年。

陆蔓想起林万骁昨晚在加密电话里的话:“这个赵建军背后,是武信民。武信民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水。”

她调出武信民的档案。金融监管局副局长,五十三岁,经济学博士,曾在多个金融机构任职,三年前调任现职。表面看,是个标准的专业技术型官员。但陆蔓从经侦系统内部的线索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三起涉及地方融资平台的腐败案,都在查到他这条线时莫名中断。

“陆部长,目标一出现。”监控画面切换,一辆黑色奥迪A6驶入小街。

车牌京A·G开头,是某部委的公务车牌。车停在后院,司机先下车环视,然后拉开后门。武信民下车,藏青色夹克,普通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个来喝茶的普通干部。

“声波采集启动。”陆蔓下令。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现场声音,武信民的脚步声,茶楼服务员的问候声,包厢门开关声。

十分钟后,第二辆车进入监控范围。银色丰田,河北牌照。开车的人戴口罩帽子,但身形和走路姿势与档案照片吻合。

“目标二确认,赵建军。”现场指挥汇报。

陆蔓盯着屏幕。两个画面同时显示:一个是茶楼外的监控,赵建军从侧门进入;一个是茶楼内部的隐蔽摄像头拍到的走廊画面,赵建军被服务员引向“听雨轩”包厢。

门关上。

“录音开始。”陆蔓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指挥大厅的扬声器里,传出清晰的对话声:

先是武信民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不满:“老七,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天岭那边闹这么大。”

赵建军的声音谄媚而紧张:“武局,这真不怪我。郑国涛那蠢货,被工作组一吓就全招了…”

“招了就招了,你慌什么?”武信民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他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但他知道…知道我每个月来见您。”赵建军声音发颤,“万一工作组查到这里…”

“查到这里又怎样?”武信民笑了,笑声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我来茶楼喝茶,遇见个老乡,聊几句天,犯法吗?”

短暂的沉默。倒茶的水声。

“那笔钱…”赵建军小心翼翼地问,“已经通过香港的通道,转到开曼群岛了。总共八千七百万美元,分七个账户,都是干净身份。”

“嗯。”武信民似乎喝了口茶,声音放松了些,“老七啊,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快六年了。”

“六年。”武信民重复,“这六年,你从一个开农家乐的,变成身家几十亿的‘七爷’。靠的是什么?”

“…靠武局栽培。”

“你明白就好。”武信民声音转冷,“现在情况有变,你得出去避避风头。新加坡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走。”

“明天?”赵建军惊呼,“这么急?我家里还有些东西没收拾…”

“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武信民打断他,“林万骁已经盯上你了。他那个安保队长,叫烛上武的,昨天就带人到北京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茶,是因为我还压着,没让他们动。”

椅子挪动的声音。赵建军可能站起来了。

“武局,我…我去新加坡,那这边的生意…”

“生意我找人接手。”武信民说得轻描淡写,“你到了那边,会有人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花了。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透过高质量的监听设备,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联系国内的任何人。特别是…不要提我的名字。”

长久的沉默。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陆蔓盯着声波图谱,上面显示赵建军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

“我…我明白了。”赵建军的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明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新加坡航空SQ801。护照和签证在你车上的手套箱里,名字是赵建国,身份是外贸公司经理。”武信民交代得有条不紊,“到了新加坡,会有人接你。记住,下飞机后把手机扔掉,用我给你准备的新手机。”

“好…好…”

“还有一件事。”武信民的声音更低了,但威胁意味更浓,“你那个儿子,在保定读技校的那个。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会送他去澳大利亚读书。你放心,只要你守规矩,他那边会很安全。”

赤裸裸的威胁。用儿子做人质,确保赵建军闭嘴。

赵建军沉默了更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哑:“武局…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