峦兴郡城一夜休整。
翌日天色微明,城内外霸军便拔营,继续东进。
那赖赌的郡守,赌品虽不堪,官声却尚好,故陈大全没砍他脑袋。
且这厮机灵,能屈能伸,及时拜在慕容白脚下,改旗易帜。
陈大全倒不在意他是否忠心,一个见风使舵的小官,无关大局,有本事庇佑一方百姓即可。
此次征北凉,与先前征蛮族大不相同。
蛮族散居草原,信神狼、崇勇武,可迷信分化、挑动内斗、大开杀戒、扶持傀儡。
北凉却不然。
慕容氏享国四百余年,少有昏聩君主。
历代君主或长袖善舞、折冲樽俎;或勤政爱民、夙夜不懈;或知兵善谋、拓土开疆。
亦有隐忍藏慧,深谋远虑布局百年者。
无论善恶智愚,皆可谓励精图治,令人惊叹!
四百年来,北凉在蛮国与大渊夹缝中存续至今,靠的便是这份“不得不治”。
对北凉百姓而言,慕容便是北凉,北凉便是慕容。
这念头,已经刻进骨子里。
故慕容白极重要,只因他姓慕容,身上流着慕容氏血。
不论大宗小宗、嫡脉支庶,有“慕容”二字傍身,便足以让百姓认他这个主。
兵入北凉以来,所过村镇,百姓之所以未揭竿抵抗,反多顺从,皆因霸军一路打着“护送慕容白归国”旗号。
北凉百姓不在意慕容家争权夺位,只在意国主是否为慕容氏。
若非如此,先前边界两座大营,所遇郡县城池,地方守军不会挨几下揍就或撤或降。
如此种种,方有今日之势。
......
大军沿一条官道行军。
先锋军一辆皮卡中,驴大宝正瞪大眼仔细开车。
后排,崔娇头枕在陈大全腿上,晃晃悠悠打盹。
昨日初秋一场小雨,引来丝丝凉风,冰凉沁人空气从窗外吹入,拂动崔娇乌长睫毛。
陈大全嘴角微翘,手指勾勾她鼻尖,扭头望向远处。
入目山岭绵延,层层叠叠,有些长满树木,尚显葱翠。
更多的却光秃秃,或黑或褐或紫红,赤裸裸卧在天地间。
偶有几只山鹰掠过,在荒芜山巅盘旋,平添几分苍凉。
陈大全看得入神,恰慕容白骑马凑到车边,顺着他目光望去,轻声道:
“大哥有所不知,那些不长树木的山岭,底下多有矿石。”
“哦?”陈大全来了兴致。
慕容白多年经商,对北凉物产如数家珍,缓缓道来:“北凉美玉,天下闻名,山中玉矿最多。”
“此外还有诸多宝石、石青、铜铁...”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一座黑沉沉山岭:“那座山便是铁矿征兆。”
“北凉威名赫赫的风牙刃,便出自这样的铁矿。”
陈大全眯眼望着那座黑山,若有所思。
崔娇在梦中嘟囔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陈大全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书,翻开细看。
是军中刚送来的探报,记着前方地形、驻军、粮草等信息。
看了一会儿,窗外再次传来马蹄声。
梁清平骑马凑到近前,轻声禀报:“共主,明日午后,便可抵达乌庭山。”
“乌庭矿场,乃北凉三大铁矿之一,对朝廷极为重要。”
“其中矿工矿奴上万,朝廷设有大寨,驻军八千看护。”
陈大全点点头,目光落在文书上那“乌庭”二字,沉吟片刻,舒眉轻笑:
“既然遇上了,总要去搅和搅和。”
“能占下最好,若占不下,也得叫它乱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