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具体、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问题,怔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得很快:“有。每周三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二楼西边那个窗户会亮灯。不走电表,用的是临时拉的发电机。最近这三个月,没断过。”
他说:“继续。”
“灯亮的时候,会有两辆黑色轿车进出,车牌是挡着的。其中一辆,登记在一家空壳贸易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个澳门居民。这人的真实身份,是某个境外机构在这边的驻点联络员。”说到这里,她停住了,“你要更细的,比如车牌可能的归属、发电机型号、联络员的化名……我可以写下来。但现在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来试探你虚实的,我是来……退出那个局的。”
陈默盯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皮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但视线没有移开。
最后他说:“我可以接受合作,但不是现在就信你。我要看行动,不是听承诺。”
“我明白。”
“你给的每一条线,我都会去验。只要有一次对不上,今天这话,就算白说。”
“可以。”
“你不能主动联系我,除非我先递消息。见面地点、时间、方式,全部我来定。”
“我照做。”
话到这里,就断了。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球场上学生们隐约的哄笑叫嚷,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她站起身,呢子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掀开一角。“我会等你下一步的动静。”
他点了点头,身子没动。
她转身走了,步子是平缓的,穿过那条光影交错的林荫道,灰色的背影一点一点淡去,最终被树木的枝叶吞没。
陈默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合上手里的书,慢慢站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他特意绕了个弯,从图书馆西侧的窗台下走过。那间阅览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台阶干干净净,没见着蹲守的人影。一切如常。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两眼,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松了极细微的一丝。
回到屋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全新的、硬壳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然后落下,写下一行字:
“何婉宁,可信度暂估30%。观察期,开启。”
写完,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他又抽出一张干净的信纸,铺在桌上。台灯的光晕黄,笼着他握笔的手。他开始写:
“合作边界协议草案:
一、信息互通,只走验过的渠道;
二、不得擅自动作,也不许碰我这边的人;
三、所有线索,必经两道关卡核实,才能采信;
四、各守一方,港城归你,内地归我。”
写完,他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夹进了手边那本常翻的《无线电原理》里。
窗外,天光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次第亮起了灯。他坐在桌前,没开屋里的大灯,只有台灯一盏,昏黄地照着一小圈桌面。他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静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