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另一名没开枪的歹徒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天线的黑色塑胶装置,拇指毫不犹豫地就要按下顶端的红色按钮!
陈默想也没想,手腕一抖,将那根钢管如同标枪般奋力掷出!
“嗖——噗!”
钢管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尖端不偏不倚,重重砸在那人抬起的手腕上!
“呃啊!”那人惨叫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个黑色装置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深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此时,抱着发报机的第三人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厂区更深处、堆放大量废弃建材的黑暗角落玩命狂奔!
“追!”陈默从水泥墩后跃出,朝着那背影猛追过去。两人的身影在堆积如山的破木板、烂铁皮和扭曲的钢筋框架间飞快穿梭。眼看对方就要钻进一个半塌的砖窑洞口,陈默猛地一个前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在了对方的后背上!
“嘭!”
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又因为惯性翻滚着撞上了一排横七竖八堆放的旧电机外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发报机从那人怀里脱手飞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被一名及时赶到的公安队员飞身扑住,牢牢抱在怀里。
被扑倒的歹徒反应极快,挣扎着就要翻身反抗。陈默单膝死死顶住他的后腰,一手反拧住他的右臂关节,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他后颈衣领处——猛地一扯!
“刺啦”一声,一块用细链子挂在脖子上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铜质徽章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徽章入手微沉,边缘有些磨损,借着远处再次扫过的车灯光,能看到上面用细密的阴刻手法雕着一串扭曲变形、像是某种密码代号的拉丁字母。
“老实点。”陈默喘着粗气,将他的脸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你们带队的那个组长,刚才在车上已经撂了。他说你们抢的这批‘货’,根本就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假饵,引你们上钩的。你们忙活大半宿,提心吊胆,折了这么多人,全白忙。”
被他压在身下的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扭过头,瞪向陈默。那是一张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的脸,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充满了不甘和一种扭曲的凶狠。他嘴角咧开,竟发出几声低低的、像是呛了灰的笑:“嘿嘿……那你呢?一个看着还没断奶的学生崽子……你怎么知道我们分了两队?你怎么知道……我们走的是地下?”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铜质徽章塞进了自己的裤兜。然后,他松开了压制,站起身,对着围拢过来的几名公安队员点了点头:“带走吧,仔细搜身。”
最后一名歹徒被转上背铐,由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起来时,经过陈默身边,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说:“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学生。”
陈默拍了拍沾满灰尘和铁锈的裤子,直起身,没理会他,仿佛根本没听见。
厂区中央,所有抓获的歹徒都被逐一清点,押上了闪着蓝红警灯的囚车。中年队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点后怕:“行啊你小子!不光眼神毒,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今晚要不是你,真让那电报发出去,或者让这几个钻地老鼠溜了,麻烦就大了!你这本事,不来咱们这儿干,可惜了。”
“我也就是记性好点,看过、听过的东西,不容易忘。”陈默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干燥灼热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真动起手来,我不行。刚才那一脚,自己差点扭了。”
队长被他这实诚话逗得笑出了声,用力拍了拍他肩膀:“那更得把你的‘记性’和‘脑子’写下来,做个案例分析!回头我得让我们支队那帮小子好好学学!”
陈默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没再接话。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不知何时,聚集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弯清瘦的下弦月,月光冷冷地洒下来,给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交锋的废弃厂区,镀上了一层凄清的银白。
就在这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行动彻底结束、心神稍懈的这一刻——
厂区北侧,一段半埋在地下的排水沟出口处,那扇用粗钢筋焊成的、早已锈蚀不堪的铁栅栏,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人注意到。只有陈默,似乎是不经意地转了下头,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过——他清晰地看到,那铁栅栏边缘一处原本被暗红色锈迹完全覆盖的连接点,此刻,崩开了一道新鲜的、颜色浅得多的断裂缝隙。
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不动声色地,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踱步过去,脚下“恰好”踢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皮,发出“哐啷”一声响动。
排水沟的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沟底淤积的污水和污泥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暗光,寂静无声。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小手电,按下开关。一道不算明亮的光束射入沟内,照亮了湿滑的、长满苔藓的水泥内壁。光束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处——那里,厚厚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湿泥上,有几道明显的、新鲜的拖拽痕迹,方向指向排水沟深处,也就是厂区围墙之外,那片长满芦苇和灌木的荒地。
“还有一个。”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融在风里。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队长立刻凑近,顺着手电光看去,脸色再次凝重起来,压低声音:“痕迹很新!要不要现在组织人,顺着沟追出去?应该还没跑远!”
陈默缓缓摇了摇头,关掉了手电。排水沟重新陷入黑暗。
“不追。”
“什么?”队长愕然,“好不容易围剿干净,这明显是个漏网的……”
“他不是漏网之鱼。”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目光投向排水沟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语气平静无波,“他是被故意留下来,或者说,有能力自己留下来观察的‘眼睛’。放他走,他才会带着我们……找到他真正要去的地方,见到他真正要见的人。”
他没再解释,转身,朝着警车集结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不快不慢,仿佛刚才那个惊人的发现和随之做出的、大胆到近乎冒险的决定,只是日常琐事。
队长愣在原地,看了看地上那新鲜的痕迹,又看了看陈默在月光下逐渐走远的、略显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在陈默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幽幽的、捉摸不定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