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铺在湖边长廊的水泥地上,树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淡墨似的画在那儿,一动不动。陈默腋下夹着笔记本,刚从教学楼那边踱过来,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耳道里嗡嗡地响。前面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涌,说笑声、脚步声混成一团热腾腾的潮水,扑过来,又退下去。
忽然,潮水分开一道口子。
他停下脚步。
林晚晴就站在长廊尽头那根褪了红漆的柱子旁边,红裙子在灰白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分明,手里拎着那只米白色的小皮包,整个人逆着光,脸有一半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很静,像一潭没有风过的水。
陈默也站着,没急着开口。他知道她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和苏雪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样子,她远远地,应该都看在眼里。这种时候,问一句“你怎么来了”是多余的,甚至有点轻慢。
林晚晴动了。她抬脚,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两步,走进那片斜铺下来的阳光里。脸上没带着笑,也没有刻意绷着的冷,就是平平常的样子,像来传达一件已经敲定的公事。
“刚才,”她开口,声音不高,平平地铺过来,“你和苏雪在一块儿,我都看见了。”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提了一下,不是笑,“是认真的,对吧?”
陈默没犹豫,也没找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包,指尖在金属搭扣上停了停,像是在摩挲什么,又像是等着那句“嗯”彻底落进耳朵里。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目光正正地迎上他的视线,没躲。
“那我不再妄想了。”
风从湖面上悠悠地荡过来,带着一点水草的腥气,掀动她的裙角,又落下。她没管,像自言自语似的往下说:
“之前跟你说那些话,那时候是真的喜欢你,想争取。现在你拒绝了,我也知道,你不是犹豫,是早就有答案了。是我自己……没看清。或者说,不愿意看清。”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怨,也没有自嘲,甚至没有用力去表现得“释然”——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归档、不会再翻出来的旧事。
陈默抬起手,推了一下眼镜,喉结滚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道歉显得太沉重,安慰太轻飘飘,而沉默又怕被误解成冷漠。
最后他只是放低了声音,说:“你能这么跟我说……谢谢你。”
林晚晴的嘴角终于往上牵了牵,不是开心,也不是释怀的笑,更像是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之后,那种淡淡的、舒展的弧度。“其实也不难。人嘛,总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长廊外那片泛着细碎光斑的湖面,“我喜欢过你,也认真争取过。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劲头,多半是不甘心吧。”
她转回脸,看了他一眼,又补一句:“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感情这东西,来的时候挡不住,走的时候,也留不下。”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出来了,她不是在硬撑着维持体面,是真的卸下去了。那点轻松是从里头渗出来的,骗不了人。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那层柔软敛去了,添了几分平日里谈事时的利落,“我投资你,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喜欢你。”
她顿了顿,把皮包换到另一只手里,站得更稳了些:“是你做的那几件事,值得投。芯片、通信、材料,这些将来能撬动很多东西。我相信的是这条路,不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