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寸一寸爬过桌面,把那份行业简报晒得发白,“概念炒作”四个字像是褪了色的补丁,贴在纸上。陈默把简报推到桌角,没再看第二眼。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咚,咚,不重,像是敲着什么节拍,又像是在数心跳。
小李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沏好的茶杯,热气往上飘。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吴呢?”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在财务室,”小李往前走了一步,“刚打完电话。”
“叫他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老吴推门进来。眉头还是拧着,眉心挤出两道竖纹。他站定在办公桌前,手里夹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纸边被他攥得有点皱。
“猎头那边又有新动静。”他说,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清楚,“今天早上又联系了两个技术员。话术变了,说我们公司账上只剩八万块,撑不过月底。”
陈默听完,没动。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停了一瞬,然后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方框,方框里写下两个词:“谣言”、“挖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
“通知管理层,今天下午开个短会。”他说,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钉进木头里,“三条规矩。第一,所有项目说明会暂停。第二,技术资料权限全部收紧,非核心人员不得调阅高频测试数据。第三,每个跟外界有接触的员工,都要谈一次话,提醒他们注意分寸。”
老吴掏出笔记本,飞快记下来,点头要走。
“等等。”陈默又叫住他,声音放低了些,“别搞得太紧张。谈话要像拉家常,别让人觉得我们在查谁。”
老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小李把茶杯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翻开日志本,翻到昨天凌晨写的那行字:“高频稳定性突破,采用新型复合介质膜结构,初步验证通过。” 字还是平的,一笔一划,不张扬,像记个菜价。
可他知道,这行字现在不只是记录了。
它成了一道靶心。
他合上本子,抽出另一张纸,开始写新的安排。
电话先拨给合作律所。那边接得快,声音熟悉。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让准备一份正式函件,针对简报中“性能未经实测”“夸大宣传”那些措辞,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条例》提出警告,要求刊发单位限期澄清。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宣传组。那边接起来时还有键盘敲击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