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在门槛边打转,哗啦哗啦响。陈默刚推开小院那扇铁门,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水泥地,咚咚的。
他回头。
苏雪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米色外套,头发被风吹起一缕。她身后几步远,沈如月抱着一台老式录音机蹦了两下,马尾辫甩得高高的,喊了声:“陈哥!”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推得更开些:“这么晚了,怎么一起过来了?”
“顺路。”苏雪说。她走过来,把饭盒往前一递,饭盒上印着淡蓝色的小花,边缘磕掉了一块漆,“听说你今天没在食堂吃饭,猜你又忘了。”
沈如月紧跟着挤进门,一边弯腰拍掉鞋上的灰,一边笑:“我才不是顺路!我专程来的!”她抱着录音机往屋里走,嘴不停,“这破玩意儿修好了,得现场测试音质,不然怎么知道是不是真修好了?”
屋里灯亮起来。那盏旧灯,拉绳的,一拽,啪的一声,昏黄的光就铺满了整个屋子。光线照出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慢慢贴到一起,像是被人用手捏拢的。
小木桌被拉开,椅子腿蹭着地,吱呀响。饭盒打开,还有点热气冒出来,是家常的炖菜味儿,肉香混着白菜的甜,直往鼻子里钻。
“你吃过了?”陈默问苏雪。
她点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家里吃完才出来的。”
“那你也来点?”他又转向沈如月。
“我不饿!”沈如月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晃了晃,“但我渴了,有水吗?”
陈默去倒水。搪瓷缸子,印着红字,从竹壳暖瓶里倒出来的水,热气往上冒。他回来时,两人已经坐在桌边了。苏雪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缝,手指沿着裂缝慢慢划;沈如月盯着录音机上的按钮发呆,手指悬在上头,没按下去。
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也不僵,不尴尬,像是等什么人先开口。
他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推到沈如月面前。自己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涩了。
忽然他说:“你们俩,其实都知道我在忙什么,也见过那些麻烦事。”
苏雪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快,但没躲开。她没接话。
沈如月手指按着录音机开关,轻轻点了两下,发出咔、咔两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我知道你们有时候会不痛快。”他继续说,声音平平的,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苏雪替我守图纸,顶压力,一句话都不多问。”他顿了顿,“沈如月本可以回家过舒服日子,却跟着我熬夜调设备,修机器,弄得手上全是焊锡印子。这些我都记得。”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一阵一阵。
“我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人。”他说,“你们对我好,我都放在心里。”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小撮,“我也不能许诺将来怎么样,但现在我能说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从苏雪脸上移到沈如月脸上,又移回来。
“我会珍惜你们。谁也不会被辜负,谁也不会受伤害。”
沈如月鼻子动了动。眼眶有点红,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那点东西掉下来。然后她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敢骗我们,我就举牌游行,写‘陈默是海王’,挂研究所门口。”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鼻子皱起来,眼睛弯成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