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也跟着弯了下嘴角。没说话。她站起身，把桌上那只凉透的茶杯拿起来，泼掉残茶，从暖瓶里重新倒了半杯热水，轻轻放在陈默手边。水汽往上冒，细细的一缕。
然后她坐回原位。椅子挪了挪，稍微往旁边靠了靠，靠在了陈默肩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沈如月看着，眨了眨眼。忽然跳起来：“我也要！”她绕到另一边，一屁股坐上矮凳，凳子腿晃了晃，她把头也搁在他肩膀上。
“挤一点！”她笑着说，声音闷闷的，从衣服里传出来，“反正你肩膀也不值钱。”
陈默没动。他只是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眼镜腿蹭过太阳穴，低声说了句：“不重。”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灯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窝里。录音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按开了，磁带转起来，沙沙响了几声，然后传出一段老歌。旋律慢悠悠的，飘在屋里，混着窗外的虫鸣，吱吱吱的。
苏雪闭着眼，呼吸匀净。胸口一起一伏，很慢。
沈如月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录音机边缘的漆皮，一小块一小块地抠。嘴角一直挂着笑，没下去。
陈默看着桌上的笔记本。封面磨得起毛，和今晚办公室那本不一样。这是他随身带的草稿本，记了些零散想法，画了些没成型的草图。他没翻它，也没动笔。
只是觉得胸口松了些。不像之前那样，走路都压着东西。
外面天色深了。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东边屋檐上头那颗还是亮着，一闪一闪，和他刚才回来时看见的一样。
风又吹进来一阵。门没关严，被风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的。
沈如月睁开眼：“门要吹开了。”
没人动。
陈默说：“让它开着吧，透透气。”
苏雪嗯了一声。头往他肩窝里偏了偏，头发蹭着他脖子，痒痒的。
沈如月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打完哈欠，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可能……眯一下。”
她说要眯一下。可没一会儿，呼吸就慢了下来。匀匀的，沉沉的。
陈默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边都能靠得稳些。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苏雪的手背。温的。他没收回去。
屋里的歌放完了。磁带还在转，录音机发出沙沙的底噪，像雨落在瓦片上，细细密密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下停止键。咔哒一声。
灯光昏黄。三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落在墙角，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