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站起身,去厨房拿了副新筷子和碗。碗是白瓷的,边上印着朵淡蓝色的小花。她递给沈如月,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沈如月夹起一块肉吹了吹,嘴撅着,呼呼吹气,“我可是天天研究菜谱,不能让我师傅饿着肚子搞发明。”
陈默正给她盛饭,闻言抬眼:“谁是你师傅?”
“你啊!”她瞪大眼,筷子停在半空,“你忘了?我说我要拜师,你还说‘行,工资按市场价打八折’。我都录音了,回头发给你听。”
“删了吧。”他把饭递过去,碗搁在她面前,“不然哪天真让你当CEO。”
“真的假的?”她眼睛一亮,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还能进董事会发言?”
“发言可以,举牌不行。”他夹了块肉放进苏雪碗里,肉块落在米饭上,油光光的,“上次挂横幅说‘陈总今天心情好’,客户还以为我们公司上市敲钟用的是锣。”
苏雪终于笑了。嘴角翘起来,低头吃饭,没说话。
三人聊起最近的事。沈如月说起实验室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差点把示波器碰倒,被她吼了一句就红了眼眶。“我说你哭什么,他又没扣你工资。”她学着当时的样子,嗓门压低了点,又尖起来,“人家说,怕给您留下坏印象。”“我?我一个助理能有什么印象?我又不当评委。”
陈默边听边笑。笑完了,忽然说了句:“你们一个帮我记事,一个帮我做饭,我说我早结婚了,没人信。”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如月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两下。苏雪低着头,筷子在米饭里轻轻拨了一下,然后夹了根青菜,慢慢嚼着。
两人都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沈如月才笑出声。笑声脆脆的,把安静打破了。“那你现在是不是该补张结婚证?民政局周末开门吗?”
“不开。”陈默面不改色,端起碗喝了口汤,“所以我打算等发布会那天现场办手续,省得跑第二趟。”
“哇!”她拍桌子,手掌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响,“那我得提前准备红包!要写‘祝二位早生贵子’吗?”
“写‘祝老板别破产’更实在。”苏雪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嘴角却翘了下。
陈默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饭盒盖合紧了些,免得凉了。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亮晶晶的。屋里灯光柔和,饭菜温热,三个人说着无关紧要的事,笑声不断。没人提起监狱,没人提起绝食,没人提起那些旧部。也没人问那份会议纪要到底有多重要。
陈默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对面的两个女孩。一个说话带甜腻尾音,一顿饭能讲八个笑话;一个安静少言,只在该接话的时候轻轻一句,就把全场稳住。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就像他知道,车还在楼下等着,城西的路还不算远。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放进水槽。碗落下去,磕在瓷盆边上,当啷一声。他转身对两人说:
“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