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家门时，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老样子，踩一步亮一下，像是替他数着台阶。他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扑在脸上，有点凉。
车子停在老地方，黑色的，漆面映着路灯的光。司机见他出来，拉开后座门等着。他坐进去，顺手把那份会议纪要塞进公文包夹层，拉链拉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陈工，发布会那边说流程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到场确认。”
“嗯。”他应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车子发动，引擎声低低地响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一闪一闪，远处会场大楼被聚光灯照得如同白昼，楼顶的LOGO亮得晃眼。他知道今晚不一样。不是因为技术发布，也不是因为投资人站台，而是因为有些话，他憋了五年，终于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电梯直达三楼主会厅，门一开，嘈杂声就涌了过来。
后台已经忙成一片。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有人调试设备，有人核对名单，有人举着麦克风试音，喂喂喂的。林晚晴站在侧幕边，和一个造型师说话。她穿着红裙，裙摆曳地，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看见陈默进来，她抬手打了个招呼，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来了？”她说，“心跳加速了吗？”
“还好。”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就是有点饿。”
“饭盒我让助理收着了，等结束给你热。”她笑了笑，嘴角往上翘，“不过你待会儿那句话一出口，估计全场都得饿一顿。”
他没接话，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扫过观众席前排——苏雪坐在那里。浅色衬衫配藏蓝裙，手里抱着那个磨得发白的文件夹，正低头翻看什么，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抬头。两人隔空对望了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
主持人开始暖场。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嗡嗡的。灯光渐暗，大屏幕亮起公司的LOGO动画，光效一闪一闪。陈默整理了下衣领，走上台。脚下踩着的木板有点软，每一步都像陷下去一点。
他站定位置，说了几句开场白。语气平稳，像平时上课那样慢条斯理。台下黑压压一片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
问答环节很快到来。
一位记者举手站起来，话筒递过去。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陈总，外界一直好奇您的个人生活。想问您目前是否有结婚打算？”
台下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等着一个标准答案：含糊其辞也好，干脆否认也罢。
陈默却没急着回答。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前排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一个穿着红裙，一个穿着藏蓝裙，并排坐着。
他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我早已结婚。我的妻子们就在台下。”
现场静了半秒。随即哗然四起。记者们纷纷抬头张望，镜头齐刷刷转向后排，快门声炸成一片，咔嚓咔嚓的。有人低声惊呼，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还有人当场在笔记本上写下标题草稿。
林晚晴翘起嘴角，轻轻鼓了两下掌。苏雪则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耳尖悄悄泛了点红，在灯光下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