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手掌往下压了压。
“别急，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他说，“但与其听我解释，不如看段视频。”
他侧过头，朝后台方向点了点。操作人员立刻响应，大屏幕切换画面。一段剪辑好的短片开始播放。
没有宏大叙事，也没有煽情配乐。镜头里是些零碎的日常：苏雪在档案室一摞摞搬资料，摞得比人还高；深夜伏案校对专利文本，桌上一杯茶早凉了；下雨天把伞塞给他，自己转身就跑，跑进雨里，背影模糊。林晚晴在录音棚试听新型扬声器效果，戴着一副大耳机，突然拍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说这音质比她当年用的磁带强十倍。还有他们在校园小道并肩走路的画面，陈默推着辆旧自行车，林晚晴拎着录音机，苏雪走在另一边，三人说着什么，阳光穿过树缝洒在肩头，斑斑驳驳的。
字幕缓缓浮现，白底黑字，一行一行：
她们不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战友。
视频不长，三分钟就结束了。最后一帧定格在三人背影上，慢慢淡出。
全场先是沉默。接着掌声由零星转为热烈，最后几乎盖过音响。有记者放下笔，主动加入鼓掌行列。还有人吹口哨，声音尖尖的。
陈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反应。灯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我不善言辞，但我知道，真正支撑一个人走远的，从来不是孤独的天才，而是愿意陪他疯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摇头，还有人低声议论。摄影师们纷纷调转镜头，去拍苏雪和林晚晴的即时反应。
苏雪合上文件夹，轻轻起身。没看镜头，也没往台上望，只是安静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场。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转身朝出口走去。林晚晴倒是大大方方站起来，朝台上挥了挥手，红裙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惹来一阵尖叫和快门狂响。
发布会接近尾声。陈默致谢，鞠躬，退场。工作人员递来行程单，他扫了一眼，低声问：“车准备好了？”
司机点头，站在侧幕边：“已经在东门等着。”
他最后望了眼观众席。苏雪已经走到门口，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光影中。林晚晴被一群媒体围住，正在接受采访，笑容明媚，红裙耀眼。他转身走向后台出口，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走廊灯光柔和，照得地面发亮。他的影子拖在后面，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拐角。公文包里的会议纪要还带着体温，隔着布料贴着腿。袖口沾了点晚饭时蹭到的酱汁，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暗色的印子。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子有一点褶皱，往外翻着。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合影——不是发布会上的摆拍，而是某次调试设备间隙，沈如月硬拉着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拍的。她举着那块“我要当最大的海王”的牌子，笑得毫无形象，眼睛弯成两条缝。陈默站在中间，一脸无奈。苏雪和林晚晴分站两边，一个抿嘴笑，一个仰头笑。
他没拿出来看，只是隔着布料握了握。纸张的边缘硌着手指，硬硬的。
然后他推开安全门，走进通往地库的通道。门在身后合上，砰的一声闷响。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