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张手绘地图，墨线歪歪扭扭，标着“教学楼”“实验室”“宿舍通勤路线”。纸边压着一块砖头，防止被风吹走。
一人左手缺了小指，断口处是陈年旧疤，他用那截残指抵着纸角，指节粗大。
“不能再犯上次的错。”戴鸭舌帽的那个说话，声音沙哑，像是烟熏过的，“资料不能靠偷，得有人内部给。他身边有没有软肋？女人？同门？”
“查过，没固定交往对象。”另一个穿灰夹克的翻本子，纸页哗啦响，“但有个女记者常来采访，叫苏雪。校报的，来过好几回。”
“名字记下。”鸭舌帽点点头，帽檐压得很低，“先摸清她和陈默的关系。另外，找人试试能不能接近他的实验助手。那个姓沈的小姑娘，家里有点背景，但人年轻，容易套话。”
“钱够吗？”断指男问。他说话时缺了小指的那只手按在桌上，压着纸边。
“外面的人会打点。”鸭舌帽说，往四周扫了一眼，“周三晚七点，再碰头。地点不变。”
会议结束。鸭舌帽从兜里掏出火柴，划了一下，火苗蹿起来。他点燃桌上的纸条，纸边卷曲，发黑，火舌舔上去，很快烧成一小撮灰烬。火光照亮墙面，一条褪色标语残迹依稀可见，红漆写的，笔画残缺：“真理只在剑锋之下”。
火光晃了几下，熄了。三个人起身，分三个方向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响了几下，渐渐远了，身影没入废墟深处。
傍晚，图书馆后巷。
太阳偏西，把树影拉得老长，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栅栏。陈默抱着几本书走过来，刚拐进巷口，一个人从墙后闪出来。
赵天虎。他喘着气，额上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我又看见他们了。”他说，胸口起伏，“今天中午，两个生面孔在校门口转悠，拿相机拍你实验室窗户。”
陈默停下。
“我不敢靠太近。”赵天虎从兜里掏出半张烟盒纸，皱巴巴的，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几个字，“这是他们留下的地址——西区仓库，周三晚。”他把纸塞进陈默手里，手指碰到他手心，凉的，“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起初慢，后来加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拐过墙角，没影了。
陈默站在原地。巷子里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他低头看着那张烟盒纸，指尖摩挲着字迹边缘。纸很薄，快磨破了。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叮铃铃——学生涌出教学楼，笑声、喊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往食堂方向去了。
他把纸折好，叠成小方块，放进胸前口袋，伸手按了按。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一小团纸硌着胸口。
然后他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夕阳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拖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巷口。他一步步踩着水泥地，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