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实验楼三楼的灯就亮了。走廊还安静着,只有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唰——唰——一下一下,节奏很稳。陈默拎着个铝饭盒推开门,屋里已经站了五六个年轻人。有的低头翻资料,纸页哗啦响;有的盯着墙上挂的电路图发愣,脖子仰着。他们胸前都别着新做的工作牌,白底红字,字迹还没干透,蹭一下可能就花了。
他把饭盒放在窗台边。窗台有灰,饭盒压出一个印子。他拍了下手,声音在屋里有点响。
“人都到齐了?我先说一句——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来打工的,是来干活的。活干得好,待遇不会差;活干不好,饭碗也不保。”
没人吭声。有人偷偷抬眼看他,目光碰一下又迅速低下去,盯着自己脚尖。昨天开会时底下那点嘀咕,他听得清楚。“一个大学生带团队?”“技术来路不明吧?”这些话没进耳朵,却在空气里飘着,他能感觉到。
陈默也不恼。他走到桌前,抽出一份图纸摊开。图纸很大,四角压着书本才不卷起来。
“今天任务简单。这模块是咱们接下来三个月的核心,信号接收率要提上去,功耗得压下来。谁有想法,现在可以说。”
一片沉默。只有墙上挂钟在走,咔嗒咔嗒。
过了会儿,穿灰夹克的那个高个子青年开口。他站在后排,手插在兜里:“参数标准呢?按国标来?”
“不按国标。”陈默说,“按我们自己的来。目标是现有设备的一倍效率,一半耗电。能做到吗?”
“理论上……难。”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皱眉,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除非材料和架构全换。”
“那就换。”陈默拿起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粉笔走得快,吱吱响,几根线连起来,标了几个点,“照这个接线,滤波部分加两级缓冲。调试从零点五伏开始,每十分钟升一次压,记录失真节点。”
“这……这不是常规做法。”有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安静,谁都听得见。
“我知道。”陈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袖口那道酱汁印子还在。擦完重新戴上,目光扫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看,“你们要是只认教科书,现在就可以走人。我不缺听话的,缺能出活的。”
他转身打开仪器箱。箱子是铁皮的,边角磕掉漆。取出探头,插进主板接口,手指几下拨弄,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立刻稳了下来。那条跳动的绿线,像被驯服了,逐渐平滑如尺量过。
“半小时内完成校准。你们可以试试看。”
一群人围上来。脖子伸长,眼睛盯着屏幕。有人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就能行?”
“我不知道。”陈默合上箱子,铁皮盖啪的一声,“但我试过。成了就是成了。”
上午十点,办公室外的公告栏前聚了些人。
一张新贴的油印纸被风吹得哗啦响,边角直翻。标题印着黑体字:《警惕技术垄断苗头》。文章没点名,但谁都看得出来是在说“未来科技”团队最近招人太猛,动作太密。
隔壁系的老师路过,背着手看了两眼,摇摇头走了。几个学生站在那儿议论,声音不高,但听得见:“听说他们连坐牢出来的都敢用?”“可不是嘛,这种搞法,迟早出事。”
这话传到三楼时,已是午饭时间。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点紧,眉心拧着:“陈工,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要不要……”
“要吃饭。”陈默正拧开保温杯倒水,热气往上冒,“你去食堂打份炒土豆丝,多要点米饭。顺便告诉楼下的,下午两点开会,全员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