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二楼的灯亮得通透,白晃晃的,照得每张桌子都清清楚楚。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摆着搪瓷盘子,红烧肉油汪汪的,炒青菜绿得发亮,煎豆腐还冒着热气,边角有点焦黄。几瓶啤酒被倒进大玻璃壶里,泡沫往上直冒,咕嘟咕嘟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恭喜突破”四个大字,是小林早上用毛笔写的,边角有点歪,墨汁淌下来一道。
陈默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手里拿着个旧式话筒,外壳有点掉漆,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他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扣子松了一颗,露出里头的白背心边。底下坐着的团队成员有老周、小林,还有几个轮班的技术员,正低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这顿饭我请。”他说,声音不高,但够清楚,在食堂里荡开,“可心意得你们自己拿。”
大家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有的还夹着块肉。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牛皮纸信封,整整齐齐码成一摞。信封是棕黄色的,边角压得齐整。
“每位一份。不是奖金,也不是奖状,是一本纪念证书,印了你的名字和项目编号。还有一张卡券,能换一次国内短期进修机会,去哪儿你定,我签字就行。”
没人说话。安静了几秒。
老周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边,擦了擦嘴,慢慢站起来鼓掌。一下,两下,啪、啪。接着所有人都跟着拍起手来,掌声越来越密。有人笑出声,小林直接喊了句:“老板,你藏得够深啊!”声音尖尖的。
掌声还没落,陈默转身看向角落那桌。
苏雪坐在那儿,穿浅色衬衫配藏蓝裙,手里端着一碗汤,正低头喝,嘴唇凑着碗沿。她听见动静抬眼,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手顿了一下,碗还端着。
陈默朝她伸出手,笑了笑:“今天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苏雪没动。手指捏着碗沿,微微一顿,指节有点发白。
“没有她在背后替我们挡住那些杂音,我们走不到今天。”陈默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进人耳朵里。
台下安静了几秒。有人回头看看她,又转回来盯着陈默。
她终于放下碗。碗落在桌上,轻轻一声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台。脚步不快,也没低头,只是耳根有点红,红到耳垂上。她站在他旁边,比他矮半个头。
陈默没再多说,只侧身让出位置,把话筒递过去。
苏雪接过。握得很稳,手指扣在话筒上,却没开口。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光,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她看了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又看向陈默。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默接过话筒,话筒在她手里还带着温热。
“三个月前,测试失败那天晚上,整个楼就剩我和她还在翻资料。”他说,语气像在讲一件平常事,“她不是技术人员,却把每份报告都整理成索引,连焊点编号都标了颜色,红的绿的。”
他顿了顿。
“她说她只是记录者。可有时候,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台下有人低声应了一句:“说得对。”声音闷闷的。接着又是一阵掌声,比刚才还响。小林拿袖子蹭了下眼角,嘟囔道:“谁哭了?空调太干了。”旁边的人推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