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继续。
有人开始敬酒,用茶缸当杯子,碰得叮当响,茶水溅出来。老周拉着两个年轻技术员合影,非要让他们把手搭在他肩上,三人挤在一起,咧嘴笑。小林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台录音机,放起邓丽君的歌,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住笑声,甜甜的飘着。
陈默没再上台。他在人群里走动,给这个添块肉,帮那个倒杯汽水。走到老周那桌时,老周拉住他胳膊,手劲挺大:“真让你这么一搞,我还想再去学校念两年。”
“去呗。”陈默说,拍拍他肩膀,“正好带新徒弟上来。”
“那你呢?”老周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你不累?”
“累。”他点点头,“但现在能喘口气了。”
说完他又去了另一桌,跟几个夜班刚来的年轻人聊了几句。那几个人有点拘谨,站起来喊他“陈工”,他摆摆手让他们坐下,问他们老家哪里的,干这行多久了。
等一圈走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有的结伴往外走,边走边讨论明天要不要睡个懒觉,笑声远远传过来。有的蹲在门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映出半张脸。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小林经过时拍了他肩膀一下,拍得挺重:“原来他真的记得每一个人。”说完走了,没回头。
他没回应,只笑了笑。
苏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蓝布衫搭在她小臂上。她没说话,递过去。他接过来披上,布料还有点凉,刚从外头拿进来。
“明天不用来办公室。”他说。
“我知道。”她答。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门推开,外头风大了些,吹得树影晃动,哗啦哗啦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昏黄的,照出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身后,食堂的灯还亮着,但人已走空,只剩一个扫地的师傅在收椅子,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沿着小路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的。校园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叮当,叮当,清脆地划过夜色。
苏雪忽然说:“那张证书,我能留着吗?”
“当然。”他说,看着前面的路,“本来就是你的。”
她没再问,也没看他。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但确实翘了。
风吹起她的发丝,几根扫过脸颊。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时而分开,时而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