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树影吹得歪斜，东倒西歪的，在地上晃来晃去。陈默和苏雪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昏黄的，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时而分开，时而重合，像两条绳子拧在一起又松开。
走到岔路口，苏雪停下脚步。她站在那儿，手插在裙兜里。
“我往这边。”
“嗯。”他点点头，“早点休息。”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风吹起她的发丝，几根贴在脸上。
“那张证书，我能留着吗？”
“当然。”他说，站在原地没动，“本来就是你的。”
她没再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脸颊，她抬手拨了一下。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另一条路，看不见了。
他转身回宿舍。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陈默！”
是沈如月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喘。
她骑着一辆红色小自行车，从坡下蹬上来，两条腿蹬得飞快，马尾辫在夜里晃得厉害，一甩一甩的。到跟前一个急刹，车头差点撞上台阶，她脚撑地，喘着气。
“你还没睡？”他问。
“睡什么睡！”她翻身下车，动作利落，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刚让食堂阿姨热了碗馄饨，想着你肯定没吃饱——哎，刚才你和苏雪一起走的？”
他接过保温桶。桶还有点烫手。
没答。
“哼。”她撇嘴，下巴扬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她今天上台那样子，脸都红了。”
“吃饭。”他说，“凉了不好吃。”
她不依不饶，凑近一步：“那你明天请我们几个吃饭吧。就你、我、苏雪，还有林晚晴姐和何婉宁姐。我都打听了，她们都在城里。”
“突然叫我请客？”
“不是突然。”她眼睛亮起来，路灯照得眼珠里有两颗光点，“是时候了。你总不能一直装傻充愣，让我们一个个干等着。”
他低头看手里的饭盒。盖子盖得严实，热气从边缝往外冒。轻笑一声，嘴角往上提了提。
“行啊，明晚七点，老茶馆二楼，就咱们五个。”
“这可是你说的！”她跳上车，车头晃了晃，她稳住，转了个圈，“我这就去通知！”
脚一蹬，车子冲下坡，马尾辫在身后甩成一条线。
第二天傍晚，老茶馆二楼。
靠窗那桌摆着五把椅子，中间空着一把。阳光已经退尽，天色灰蓝，窗户玻璃映出屋里的灯。
林晚晴穿着红裙，坐在靠里的位置，正用指尖敲着玻璃杯沿，叮、叮、叮，一下一下。何婉宁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港版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她看得很慢。苏雪低头整理包带，手指绕来绕去。沈如月则举着小黑板，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他敢迟到？”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没干。
门被推开时，五个人同时抬头。
陈默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叠牛皮纸信封，棕黄色的，整整齐齐。他关上门，反手落了栓。咔哒一声。
“来了？”林晚晴挑眉，眉毛挑得高高的，“我还以为你要派专车接送。”
“路上堵。”他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信封落在木头桌面上，轻轻一声，“给，每人一份。”
“不会又是证书吧？”沈如月伸手就要拿，手指已经碰到信封边。
“别抢。”他按住信封，手掌压着，“先听我说完。”
四双眼睛看着他。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楼下街上的车铃声。
他清了清嗓子。
“那天晚上，苏雪递给我外套，说‘明天不用来办公室’。可第二天七点，我就看见她在资料室整理文件。”他顿了顿，“你们每一个，其实早就做了选择，只是我一直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