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斜照进办公室，薄薄一层，落在桌角那叠文件上。陈默把昨夜摊在桌上的资料收拢，夹进文件袋，手指把边角压平。窗台那盆绿萝又抽了两片新叶，嫩绿的，他顺手擦掉溅在叶片上的水渍，指腹蹭过叶面，凉丝丝的。拎起保温杯走出门。
楼道里还安静。只有清洁工老张推着垃圾桶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两人点头打了招呼，陈默刚要下楼，忽然看见老张手里那叠信纸——花花绿绿的信封边角从废纸篓口露出来，上面“未来科技”几个字还没撕干净，印在那儿。
“等一下。”他快走两步，皮鞋在地上蹭出声音，“那些信哪儿来的？”
老张停下车子，抬头看他：“前台堆了一摞，说没署名也没编号，我当旧纸收了。”他顿了顿，“要不我回头翻翻？”
“不用了，我来吧。”陈默接过那叠信。手指粗略一翻，全是来自各地的群众来信。有的用牛皮纸包着，厚实实的；有的信封上还沾着泥土，干了的泥印子。角落写着“山区小学”“聋哑康复中心”之类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他道了声谢，抱着信折返回办公室。
八点二十，团队晨会开始前。
会议室里人还没到齐，陈默坐在主位，把其中一封挑出来拆开。信封口粘得紧，他用指甲划开。信纸泛黄，边角卷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甘肃一个中学老师的笔迹。信里说，他们学校装了“未来科技”捐赠的远程教学信号增强器，头一次让学生们看清了物理实验视频里的电流走向，那些小箭头在屏幕上动起来的时候，孩子们都“哇”地叫出来。“有个孩子说，他终于知道课本上写的‘灯亮了’是什么样子。”
陈默把这段话念完。声音不高，在会议室里轻轻荡开。
屋里静了几秒。坐在后排的小李突然抬头，眼睛睁大：“这设备是我们做的？”
“第三版原型机，上个月发过去的。”旁边有人接话，声音低低的，“当时调参数调到凌晨两点，老周差点把示波器砸了。”
“值了。”小李低头笑了，又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脸微微红。
九点半刚过，前台打内线电话进来。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陈总，有位访客要见项目负责人。对方不会说话，是用手语比划的，说是专程来道谢的。”
陈默放下电话走出去。
大厅里站着一对父子。父亲约莫四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毛边。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男孩，男孩戴着一副样式特别的助听器，银白色的，贴在耳后。眼睛睁得很大，黑亮黑亮的，盯着来往的人看。前台小姑娘正手忙脚乱翻手机查翻译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他招手叫来合作医院的手语志愿者。是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走过来用手语和那父亲比划起来。
沟通后才知道，这位父亲是青海牧区的兽医，儿子先天听力障碍。三个月前，他们试用了“未来科技”联合医院调试的新一代语音识别辅助设备。上周，孩子第一次喊出了“爸爸”。
男人用手语重复了一遍那天的情景。动作不快，但有力：他正在喂羊，背对着屋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爸”。他愣住，转过身，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嘴巴一张一合，张了几下，又喊了一声。眼里含着泪，泪珠滚下来。
志愿者译完，没人说话。
男孩忽然抬起小手。笨拙地比了个“心”的形状，手指弯得不太对，但意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