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又觉得不合适,默默放下了。手机攥在手里,没举起来。
中午吃饭时,茶水间热闹起来。
几个年轻工程师围着饮水机讨论上午的事。热水器咕噜咕噜响着。
“咱们这哪是搞技术啊,简直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小王一边冲咖啡一边笑,咖啡粉在杯子里堆成小山,“你说以后写简历,能不能写‘曾帮助聋哑儿童开口说话’?”
“你少来这套。”小李拧开矿泉水,瓶盖啪的一声,“真以为自己多伟大?人家感谢的是能听见声音,不是感谢你泡咖啡。”
“哎哟,打击积极性?”小王耸肩,肩膀往上耸着,“我就是感慨一下。”
“感慨可以,别膨胀。”小李喝了一口水。
下午三点的例会。
陈默进门时没说话。他把一段录音接入会议室音响。音响滋啦响了两声,然后传出声音。
是早上那位父亲录的音频。孩子反复练习发音,一遍遍叫“妈妈”,声音断续、模糊,有时像哭,有时像哼,有时含在嘴里吐不出来。三分钟里,只有一句稍微清晰些——“妈——妈——”,拉得很长,破了音。
放完后,屋里没人动。空调嗡嗡响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们不是感谢我们。”陈默把U盘拔下来,银白色的小东西,放进衣兜,“是感谢还能有希望。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搭了个桥。桥修好了,人还得自己走过去。”
他打开投影,调出下季度公益技术支持计划表。表格一行一行,列着地名和项目。西北五个县,西南三个康复中心,东部两个海岛教学点,名额已经分好。
“想报名轮值的,今晚前把名字报给行政组。”
散会后,大家走得安静。脚步声轻轻的,没人说话。有人路过前台时主动问了一句:“明天谁值班接待来访?我顺路可以早点来。”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办公室只剩几盏灯亮着,黄黄的,一格一格。陈默坐在工位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受助地区名单,光标停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某村小”那一行。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划掉两个,重新排序,数字旁边打着勾。
窗外雨点开始落下。打在玻璃上,噼啪轻响,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水已经涩了。伸手把名单保存归档,鼠标点了一下,屏幕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