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李老师点头,“先给结论,再给支撑。别人没义务从一堆话里找重点。”
中午休息前,又做了个“资源协调”角色扮演。一人扮硬件组,急着要软件组改算法;另一人扮软件组,坚持优先级已排满。两人你来我往,声音越来越高,越说越僵。
陈默在旁边听着,忽然插话:“你们俩有没有先问一句——对方手上最不能拖的事是什么?”
两人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协作不是抢资源,”他说,“是交换理解。你知道他卡在哪,他明白你急什么,才能谈出方案。不然就是吵架。”
下午两点,培训继续。内容转向团队管理基础,讲到任务分解、时间节点控制、风险预判。有工程师听得直挠头,头发都乱了,嘀咕:“这些不是领导该想的吗?”
“你现在不做这些事,就永远当不了负责人。”李老师没生气,反而笑了,嘴角往上翘,“你以为带团队就是开会布置任务?那是指挥,不是管理。真正的管理,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干、干到什么程度、卡住了找谁。”
陈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抬头说:“从下周起,每个小组长都要提交一份周计划表,包括当前进度、潜在风险、需要支持事项。我不看漂亮话,只看有没有提前想问题。”
散会前半小时,进入反馈环节。
陈默合上本子,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吱呀一声。
“今天的内容,以后每月两次,主题由你们投票定。下次可能讲时间管理,也可能讲怎么写专利文件。”他顿了顿,“另外,我在茶水间放了个绿色铁皮箱,叫‘改进提案箱’,匿名投建议都行。只要是为提高效率的,我都看。”
底下有人问,声音从后排传过来:“真能改?”
“能。”陈默说,“只要合理。比如上周有人提议把测试日志模板简化,我已经让行政重做了新版,明天就能用。”
小吴举手,胳膊又举起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写报告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让别人少走弯路。”
另一个女工程师笑,笑出声来:“我也明白了,为啥上次开会我说了十分钟还没人懂我要啥——因为我开头就说‘根据第三版协议第七条’。”
全屋哄笑。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李老师收拾东西时,陈默送他到办公楼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卷起地上几张废纸,翻着跟头滚远了。培训师回头说了句:“你这支队伍底子不错,缺的就是系统化意识。今天这课,他们表面上是听我的,其实是在看你怎么做人做事。”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会议室,人基本走光了,只剩老周还在整理笔记,一页一页翻着。见陈默进来,他抬头,眼镜片反着光:“说实话,早上我还觉得有点浪费时间。现在想想,确实有些事我们一直做得糙。”
“糙能起步,细才能跑远。”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眉心里有点酸。然后戴上,“今天就到这儿,晚上都早点回去。明天照常开工,别指望靠一堂课就变神仙。”
他站起身,把搪瓷缸子拿起来,缸子空了,底部沉着一点茶叶,褐色的。走廊灯光亮起,一格一格的,映在空荡的桌面上。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宿舍楼飘来炒菜的油烟味,呛呛的。
陈默走出门,顺手把灯关了。啪的一声,屋里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