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办公室的灯终于熄了。啪的一声,屋里黑下去,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陈默把笔记本合上,封面磨得发白,钢笔搁在桌角,笔帽还没盖。起身时肩膀僵得发酸,他抬手按了按,听见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刚拉开门,就看见苏雪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风衣,领子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白底红花的,老式样。走廊灯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又忘了时间?”她走进来,声音不重,却带着熟悉的责备,像说过很多遍的话,“你这人,开完会不知道回家,倒在这儿写写画画。”
陈默笑了笑,没辩解。他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的,凉丝丝的。“你们怎么都来了?”
话音刚落,客厅门从另一边推开。
林晚晴穿着酒红色大衣,衣摆垂到膝盖,耳坠晃了一下,亮晶晶的。她扬眉道:“听说某人又要通宵,我正好路过,顺道看看是真忙还是装累。”
沈如月从她身后蹦出来,扎着双马尾,手里举着一盒刚买的饼干,包装纸花花绿绿的。她嗓门脆脆的:“我哥说你最近瘦了!不准饿着自己!”她一眼看到苏雪,眼睛瞪大,“哎,你也来了?那咱们干脆别走了,聊会儿呗。”
最后进来的是何婉宁。一身米色套装,步子轻稳,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她没说话,只是把带来的薄毯放在沙发上,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然后看了陈默一眼:“你要是不说点什么,我们也不走。”
陈默低头看了看保温桶,桶上凝着水珠。又抬头环视四张脸。灯光下,她们站的位置不一样,神情也不同——一个担心,眉头微蹙;一个试探,眼神闪动;一个撒娇,嘴撅着;一个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等了太久,不想再绕圈子。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桶底磕在玻璃上,轻轻一声。坐到沙发中间,摘下眼镜擦了擦,袖口蹭过镜片。重新戴上。
“正好。”他说,“你们都在,我想说点事。”
屋里安静下来。沈如月把饼干放下,包装纸沙沙响。林晚晴靠着墙没动,手插在大衣兜里。苏雪坐在扶手椅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何婉宁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蹭着地,吱呀一声。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们每个人都为我做了太多。”陈默的声音不高,也没起伏,像平常聊天那样,平铺直叙,“我不是不懂,也不是贪心,而是怕一旦说错一句话,就会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一个个扫过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苏雪替我顶住压力作证的时候,我没说谢谢;林晚晴在病房摆满玫瑰问我选谁,我没给答案;沈如月非要认我当师父那天,我只是签字收了;何婉宁第一次带蛋挞回来谈合作,我也只说了句‘可以试试’。”
他嘴角动了动,有点涩,往上提了提。
“我这个人,嘴上会哄人,心里藏得住事。可有些话,不能再拖了。”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上。
“无论将来谁走向何方,我都不会否认我们之间的每一刻真心。”他看着她们,目光没有躲闪,“我会永远珍惜这段情谊,也绝对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空气像是凝住了。谁都没出声。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