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助理进来后接过通知单,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他又叫住她。助理回头。
“通知里加上一句——请各负责人带上本部门应对突发舆情的标准流程文档,尤其是涉及伦理争议的部分。”
助理点头,推门出去了。门关上,咔哒。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支笔。笔杆有点汗,滑腻腻的。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一点一点,黄的白的,像一片缓缓燃烧的星野,铺展开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苏雪走进来,风衣还没脱,肩上搭着,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她头发有点乱,可能是跑过来的。
“我带了全部监测记录。”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纸张落下去,咚的一声,“还包括一些未公开的民间讨论组动态,爬虫抓的,没对外发过。”
陈默点点头,翻开她带来的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其中一页贴着一张截图,像素不高,是个中年妇女在社区活动室门口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七个字:“机器不能替人哭丧”。她站在那儿,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这个组织,过去两年发起过三次类似抵制。”苏雪靠在桌边,手撑着桌面,“对象分别是试管婴儿技术推广站、电子祭祖平台,还有智能殡葬服务系统。”
陈默把截图放下。
“他们不是反对技术本身。”他说,声音不高,但清楚,“是反对技术动了他们认定的‘禁区’。”
苏雪看着他,没接话。然后说:“这次反应会比前几次大。AI助手已经在学校、医院铺开了,牵扯的人多,关注度高。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它确实做得太像‘人’了。”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问题在哪。这个助手没有名字,但会记住每个使用者的习惯,语气带温度,甚至会在你连续加班时提醒“该休息了”。它不是程序,更像是某种陪伴。有人会害怕这种陪伴。
他把抗议书放进文件夹,夹在其他材料中间,压平了。
“通知都发出去了?”
“刚发完。技术组老李说马上到,法务那边说组长正在赶回来,路上堵车。”
他嗯了一声。拿起外套披上,肩上搭着。拿起那叠会议资料,往门口走。
走廊灯光白亮,照得地面反光,一片一片的。三号会议室的门还关着,门牌上的数字有些歪,是“3”,歪向一边。他顺手扶正了。
站在门口等人的这段时间,他想起半小时前还在台上说“敬所有相信‘可能’的人”。那时掌声如潮,所有人都看着他,眼里有光。灯光打在脸上,热烘烘的。
而现在,他手里攥着一份指控他“冒犯神明”的文书,等着开会商量怎么不让一场庆祝变成一场危机。
楼上的笑声还在断续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