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三号会议室的门时,走廊的灯刚灭了一半。还剩几盏亮着,照得地面一段一段的。他手里还捏着那份抗议书,纸角被指尖压出几道折痕,指腹在纸上来回蹭了几下,纸都蹭毛了。
会议开了不到四十分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熬了整夜,眼眶发青,眼皮耷拉着。技术组的老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鼻梁上压出两道红印子。法务科的小王正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头都不抬。
“发布会定在后天上午十点。”陈默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纸张落下去,轻轻一声。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地点不变,流程照原计划走,只加一项——现场连线甘肃教学点,让那位老师带着孩子朗读课文。”
“可舆论……”有人开口,话说了一半又停住。
“舆论不是靠躲能平的。”陈默打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进人耳朵里,“他们说我们冒犯神明?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神明’能不能让山沟里的娃娃听上一句标准普通话。”
没人再说话。灯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只看见他嘴唇抿着,下巴有点紧。
散会后,团队分头行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渐渐散了。
陈默没回办公室。他直接去了位于地下一层的技术调试间。这里是发布会的核心准备区,AI演示终端已经搭好,大屏上滚动着测试数据,一行一行跳过去。几个年轻工程师正蹲在设备柜前接线,嘴里叼着螺丝刀,螺丝刀尾巴一晃一晃的。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立刻站直了身子,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继续忙你们的。”陈默摆摆手,手掌往下压了压。走到主控台前坐下,调出系统自检日志。屏幕蓝光映着他发白的衬衫领子,领子有点皱。袖口磨得有些起毛,线头翻出来一小截。
凌晨两点。调试进入最后阶段。
音响组开始测试语音交互模块。AI用温和的女声回应每一条指令:“已为您播放天气预报。”“您设定的提醒时间为明天八点十五分。”“需要我讲个故事吗?”
一切正常。
直到小赵从角落的功放箱后面探出头。他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线,嗓门压低了喊:“陈哥,这儿不对劲。”
陈默走过去。电线从接口处多绕了一圈,绕得乱七八糟的,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盒子颜色和线路板一致,灰扑扑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嵌在那儿,像长在上面的。
“这不是我们的设备。”小赵拔下来举到灯下,手指捏着,翻来覆去地看,“像是信号干扰器。”
陈默接过那玩意儿,掂了掂。外壳冰凉,有点沉。他没说话,转身对门口守着的安保队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悄悄退出去,脚步没声。
“当着大家的面说句话。”陈默提高音量,声音在整个调试间里荡开,“系统五分钟后自动启动全链路自检,所有外接模块将被强制断开,请各位检查自己负责区域的连接状态。”
话音落下,调试间里顿时忙乱起来。有人翻图纸,纸张哗啦响;有人打电话确认,声音嗡嗡的;连角落里送水的临时工也放下桶装水,水桶墩在地上,掏出对讲机低声汇报。
陈默站在监控屏幕前,盯着画面一角。
那个穿灰色后勤马甲的男人原本蹲在布展图板旁抄写什么,手里拿着个本子。听到广播后猛地合上本子,啪的一声,起身就往设备仓库方向走。
“别拦他。”陈默轻声说,眼睛没离开屏幕,“让他进去。”
仓库门关上后,整个区域灯光骤然熄灭。只剩红外摄像头还亮着微弱的红点,一闪一闪的。画面中,那人背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呼吸都停了似的。
陈默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所有人,签到时间提前五分钟,现在就开始。”
广播响起:“请所有工作人员立即前往一楼大厅集合签到,重复,请立即集合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