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调试间里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但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桌上散落着接线头、空咖啡杯和几张揉皱的图纸。陈默合上流程单,纸页对齐,把笔插回口袋,起身时顺手关掉了主控台的备用电源。按下开关,嗡的一声停了,屏幕一黑,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台老收音机还在低声播放着天气预报,沙沙的声音飘在空气里,像是舍不得停下来。
他走出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黄黄的一团,从门缝里漏出来。
助手正坐在桌边抽烟,烟灰缸里堆了五个烟头,歪歪斜斜的。烟雾往上飘,在灯下看得清楚。听见脚步声,他掐灭烟,烟头按进烟灰缸,滋啦一声。站起身,椅子腿蹭着地。
“陈工,查到了些东西。”
陈默没说话,走进来坐下,顺手拉过一张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窗外夜色浓重,黑沉沉的,楼下停车场只剩两辆车。一辆是他的,黑色,落着灰。另一辆看着眼生,银灰色,停在角落里。
“不是普通抗议。”助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个叫‘归真会’的组织,最近三个月在三个城市同时办讲座。内容全是反对人工智能、基因编辑这些新技术。口号统一,材料印刷标准一致,连传单用的纸都是同一家厂出的,我们查过了。”
陈默点点头,示意继续。手搭在桌上。
“更奇怪的是资金流向。他们账户走的是离岸中转,跳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溯源到一个注册在东南亚的基金会,名字叫‘新光伦理促进会’。”助手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表面是民间团体,可我们的人查了海关记录——去年有批高灵敏度监听设备,报关单位就是这个基金会,用途写的是‘宗教活动保障’。”
他说完,从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桌上。纸张滑过来,停在陈默手边。
纸上贴着几张照片。一群人站在教堂门口发传单,手里举着纸,脸上没表情。背景里有辆黑色轿车,车牌被泥巴糊住,看不清楚,但车尾右下角有个模糊的使馆区通行证标志,小长方形的。
“线人说,这组织的头头每个月都去大使馆区见人。不是开会,是汇报。”助手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听见,“他还说了句很重要的话——他们的目标不是阻止科技发展,而是阻止‘未来科技’起来。因为咱们做的事,会影响他们在华的利益布局。”
办公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咔嗒,咔嗒。
陈默靠在椅背上,椅背吱呀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咚、咚,一下一下的。他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安静的办公室,也是这样一份看似普通的报告,然后是一杯掺了慢毒的茶,和一句轻飘飘的“你太聪明了,可惜不懂分寸”。
一样的套路。先造势,再施压,最后动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旧表。表盘玻璃有道裂纹,秒针走得不紧不慢,一圈一圈。窗外风刮了一下百叶窗,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叶片晃了晃。
“你说他们怕我们什么?”他忽然开口,语气像在聊天气,问今天吃什么。
助手愣了一下,眉头皱着:“按理说,咱们还没到能威胁谁的地步。AI助手刚上线,芯片还在试产,通信协议也没公开……”他顿了顿,“可线人说得明白,他们盯的不是现在的产品,是未来的方向。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到哪一步。”
陈默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为什么。那些闪现在脑海里的技术片段,那些别人看不懂的公式和架构图,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可正是这些东西,正在一点点撬动原有的格局。有人感觉到了,所以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