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手伸出去，拉开百叶窗一条缝。远处路灯下，那辆陌生的车已经不见了。车位空着，只剩一片黑。
“明天发布会照常开。”他说，声音不高，也不激动。转回身，“原定回应方案作废。”
助手抬头，眼睛睁大了些：“那怎么讲？”
陈默转身，拿起桌上的笔。笔是黑色的，旧了，握在手里有点沉。他在发布会提纲第一页用力划掉原来的标题，笔尖划过纸面，沙的一声。写下四个字：让真相说话。
他把笔放下，看着助手。灯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
“我们不解释，也不求理解。”他说，“告诉技术组，保留所有后台日志，尤其是境外IP的访问记录。法务那边准备一份声明模板，一旦有人起诉我们‘亵渎信仰’，我们就反诉他们散布虚假信息、干扰企业运营。”
助手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一下：“要这么硬碰？”
“他们先动的手。”陈默坐回椅子，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定下来的事，“我只是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的在害怕进步。”
他说完，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鼓鼓的，封口缠着白线。把那份资料放了进去。封口前，他看了眼线人的代号——“梧桐”两个字写在标签上，圆珠笔写的。
这个名字没听过。但他记得线人提出的唯一要求：下次联系时，把一只旧式闹钟放在公司前台充电区，不用说话，也不用看。
他合上抽屉。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
“你去休息吧。”他说，“我还有点事。”
助手点点头，走了。门关上，咔哒。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台灯。灯光黄黄的，拢成一小团，落在桌角那份修改后的提纲上。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钢笔字，一笔一划：科技不该跪着求人接受，它应该站着，被人仰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纸翻过去。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脸上。
键盘敲下三个字母：A-I-1。这是内部测试系统的登录代号，连团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输入密码，调出AI助手的核心运行日志，开始逐条筛查异常请求来源。数据一行行往下滚，眼睛盯着屏幕。
时间一点一点走。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深蓝，又从深蓝变灰白。楼道里传来保洁员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
他揉了揉眼睛，眼皮底下有点酸。把最后一口凉透的茶喝完，茶涩了，苦的。站起身，把提纲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上。
发布会还有不到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