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实验室分析室的灯刚亮起来。窗外天色灰蒙,像蒙了一层旧纱布。楼道里保洁员的推车声已经远去,只剩下空调低频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响。
陈默坐在操作台旁,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袋。封口处还沾着昨夜办公室的茶渍,褐色的,干了,边缘有点翘。他没换衣服,蓝布衫袖口有些皱,左边那道折痕压得很深。眼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他也没擦。
把纸袋轻轻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轻响。纸袋落在金属台面上,闷闷的。
“东西拿来了?”技术人员从显微镜前抬起头。他戴着橡胶手套,眼眶发青,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陈默点头,“就是这个。”
技术人员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他接过纸袋,手指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外形像老式电容的金属物件。外壳暗灰色,表面有细微划痕,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从哪台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零件,扔在零件堆里找不出来。
“这就是那个暗探身上搜出来的?”
“对,藏在鞋垫夹层里。”
技术员用镊子翻了翻,把物件转过来转过去看。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两道竖纹。
“不像普通存储器。外壳材质特殊,焊死了,没有接口。”他放下镊子,指着旁边的X光片,“我们试过X光扫描,里面结构复杂,但看不出数据模块的位置。一层一层的,像迷宫。”
陈默没说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铺在桌角。是昨晚助手给他的那张——黑色轿车停在教堂后巷,车尾右下角有个模糊的使馆区通行证标志,小长方形的,边缘发虚。
他指着物品底部一处微小压痕。压痕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看这里。弧度和深度,跟轿车手套箱内侧的金属卡扣吻合。”他顿了顿,“这东西不是随便塞的,是有人特意放进去的,而且经常取用。”
技术员凑近看了看,又调出X光图对比。两张图叠在一起,他盯着看了几秒,低声说:“还真像……这玩意儿怕不是什么民间组织能搞出来的东西。”
“那就别按民间路子查。”陈默站起身,走到仪器架前。手指在一排设备上划过,停在一台金属外壳的机器上,“你们以前拆过工业级信息载体吗?”
“拆过两回。”技术员也站起来,走到设备旁边,“都是军工淘汰品,手法差不多——低温脆化封装材料,再用激光微切。”
“那就这么办。”
技术员看了眼时间。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二十三分。
“现在就上?”
“等天亮就晚了。”
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液氮罐接通管道,冷气顺着导管流入固定槽,发出嘶嘶的轻响。技术人员将金属件固定好,设定程序参数,一边调试一边念叨,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封装方式,一般用来防电磁读取和物理破解。谁要是硬撬,内部芯片自毁。但现在看来,它更怕高温,不怕冷。”
陈默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缓缓下降,一格一格往下走。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七分钟后。
屏幕上跳出提示音,嘀的一声。外层壳体出现细微裂纹,肉眼能看见,细细的一道。
“可以了。”技术员戴上放大目镜,眼睛凑近。他拿起微型探针,轻轻剥离碎片,手很稳。几分钟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露了出来,嵌在金属壳里,像一颗痣。
“找到了!”
他迅速接入读取端口。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往下滚。
“加密了。”技术员皱眉,盯着屏幕,“不过信号协议有点熟。”
“比对一下频率特征。”陈默说,走到他身后,“看看是不是国外常用的远程传输格式。”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调出数据库对照表。几秒后,一条匹配结果跳了出来,红字标着。
“欧洲某国的商用卫星中继频段,注册单位是诺维森集团。”
陈默眼神一闪。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一下。
“继续。”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他把提取到的编码文件导入解码软件,同时连接通信日志记录系统。数据一行一行跳,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这设备在过去三个月里,至少激活过七次。”他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每次都在深夜,信号指向同一个境外服务器节点。最后一次……”他顿了顿,“是发布会前四十八小时。”
屏幕上滚动出一段可读字段。绿色的字,一行一行。